,他泡一碗面,端着面走到书桌前。台灯亮着,他一边吃面一边看卷宗。吃完面,他把碗拿到厨房洗了,回来继续看卷宗。看到很晚,有时候看到凌晨。看完卷宗他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七点起床,穿上大衣走出小区,路过那个早餐店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吃边走向律所。
这个画面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她觉得她见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L:你不在学校?】
【邱莹莹:你怎么知道?】
【L:我路过琴房,灯没亮。去后门了?】
【邱莹莹:嗯。买栗子。】
【L:大爷还没收摊?】
【邱莹莹:收了。最后一袋被我买了。你的那份没了。】
【L:我不吃。你吃。】
【邱莹莹: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你说好久没吃了,有点想。】
【L:那是昨天。今天不想了。】
邱莹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那条路的尽头。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
【邱莹莹:你在哪?】
【L:学校后门。你背后。】
邱莹莹转过身。李浚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鼓鼓的,封口处贴着一张红色的贴纸,贴纸上写着“糖炒栗子”三个字。
“你不是说最后一袋被我买了吗?”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
“不是同一个大爷。十字路口那个收摊了,前面那条街还有一个。他的栗子炒得也不错。壳硬一点,但肉甜。”
邱莹莹看着他在暮色中从大衣和围巾之间露出来的那张脸。
“你绕路去买的。”
“顺路。”
“你每次都说顺路。你从律所到学校,最近的路是沿着大路一直走。糖炒栗子的摊子在巷子里,你拐了两个弯,这叫什么顺路?”
“叫想见你的路。”
邱莹莹张了张嘴,把那句“你不要总是这样”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拆开他那袋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壳有点硬,指甲掐不进去,她用牙咬了一下,壳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栗子很甜,不是那种加了糖精的甜,是栗子本身的甜,淡淡的,像秋天的阳光。
“好吃。”她说,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还含着栗子。
“我说了好吃。”
“你说的是‘肉甜’。”
“甜就是好吃。”
邱莹莹把剩下的半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把那袋栗子还给李浚荣,袋子还是热的,栗子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他的掌心,暖暖的。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雪被踩实了,走起来不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是一种闷闷的、像踩在湿海绵上的声音。
“李浚荣,你下周三开庭?”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右手会摸左手的手腕。”邱莹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右手正搭在左手的手腕上,拇指按着脉搏的位置,一下一下的。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的?”他问。
“上次。你说‘不紧张’的时候,我看到的。”
“哪次?”
“你第一次跟老师出庭那次。你说‘不紧张’,然后右手摸左手手腕。我问你是不是紧张,你说不是。我说你骗人,你说嗯。”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
“你记得真清楚。”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把这句话还给她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的不一样,他说的时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她说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因为她在学他,她在用他的方式对他说——“你在我心里,和你把我放在你心里,是一样的。”
“李浚荣,你下周三开庭,我能去旁听吗?”
“你想去?”
“想。没去过法院,没见过你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很无聊。法庭上不能说话,不能走动,不能玩手机,就坐着听。”
“那我就坐着听。你说话的时候我会认真听的。你说得好的时候我会在心里给你鼓掌。”
李浚荣看着走在雪地上的、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邱莹莹。
“好。你来。”
周三。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邱莹莹站在法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左边的狮子脚下踩着一个绣球,右边的狮子脚下踩着一只小狮子,嘴唇被人摸得发亮。台阶很高,她一级一级地走上去,走到门口,掏出身份证给法警看。
“旁听哪个庭?”法警问。
“刑事审判庭。第三法庭。李浚荣。”法警在一张表格上找到她的名字,打了一个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