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就看到他从梧桐大道的尽头走过来了。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走近了才看清——纸袋是白色的,没有logo,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画着一颗草莓。
“这是什么?”她指着纸袋。
“生日礼物。提前送。”
“我生日在一月,还早呢。”
“怕忘了。”
“你会忘?”
“不会。但想提前送。”
邱莹莹接过纸袋,拆开封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羊绒的,摸上去软软的,像摸着一朵云。围巾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音符,黑色的线,针脚细细密密的,很精致。她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羊毛的围巾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像被一个人的体温包裹着。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自己织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织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围巾的?”
“上个月。”
“你上班那么忙,还有时间织围巾?”
“下班回来织。每天织一点。”
“织了多久?”
“一个月。”
“每天织多久?”
“一个小时。有时候两个小时。”
邱莹莹看着那条围巾。奶白色的,针脚很密,很均匀,看不出是新手织的。音符是用黑线绣上去的,小小的,在围巾的一角,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想象着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拿着两根毛衣针,一针一针地织。他的手指那么长,骨节那么分明,那双在法庭上翻阅卷宗、在键盘上敲起诉状的手,笨拙地缠绕着毛线,一针一针地,把线穿进针眼里,再从另一个针眼里穿出来。一个月,每天一小时,织成了一条围巾。
“李浚荣。”
“嗯。”
“你还会什么?”
“什么?”
“你还会什么我不知道的?”
“很多。”
“比如?”
“比如我会煮面。不是泡面,是挂面。水烧开,面放进去,煮三分钟,捞出来,过凉水,加酱油、醋、香油、葱花。”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上次说想吃面的时候。食堂的面不好吃,你说想吃家里煮的面。”
“你煮了吗?”
“煮了。但没给你吃。因为煮得不好吃。面煮太久了,坨了。”
“那你后来呢?”
“后来又煮了。煮了很多次。现在不会坨了。”
“那你什么时候煮给我吃?”
“你想吃的时候。”
“我现在就想吃。”
李浚荣看着她。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那条奶白色的围巾上。围巾的一角,那个小小的音符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颗被绣在羊绒上的、不会发光的星星。
“好。”他说。
他们去了他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窄窄的,声控灯不太灵敏,要跺脚才会亮。邱莹莹跟在他身后爬楼梯,踩着他的影子。他掏出钥匙开门,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开。屋里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法律书和打印出来的卷宗。窗帘是深蓝色的,拉着一半,另一半透出外面的光。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有几天没用了。
李浚荣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一根葱。他开了火,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粘锅。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等面煮到差不多的时候慢慢倒进锅里,蛋液在沸水中散开,变成一朵一朵的蛋花。葱花切得很细,撒在面上,绿色的,像点缀在雪地上的青苔。他关了火,把面倒进一个大碗里,端到她面前。
“吃吧。”他递给她一双筷子。
邱莹莹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面不坨了,煮得刚好,有嚼劲。蛋花嫩嫩的,入口即化。葱花很香,带着辛辣的、清新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吗?”他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锅,锅底还有一点剩下的面汤,正在往碗里滴。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吃面,站在灶台边,锅还没放下。邱莹莹吃了几口,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吃?”“不饿。”“你几点吃的午饭?”“十二点。现在七点了,七个小时了。”“你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