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
六月二十日,南城大剧院。
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听着前台乐队在调音——小提琴在拉长音,中提琴在找音准,大提琴在试弓压,管乐在吹音阶,定音鼓在咚咚咚地敲。几十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每个食材都在释放着自己的味道。
她穿着一条新的演出服。不是比赛时那条借来的白色长裙,而是李浚荣送她的——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上身是简洁的抹胸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从腰部开始像瀑布一样倾泻到地面。裙子的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会泛出微微的光泽,像夜色中的湖面。这是他提前一个月订做的,他说,比赛时的裙子是借的,这场音乐会是你的第一次协奏,应该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
她把那条裙子挂在琴房的衣架上,每天练琴的时候看一眼,提醒自己——六月二十日,不远了。
今天就是六月二十日。
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丝绒长裙,站在侧幕条后面,脚踩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手心里全是汗。她把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丝绒的面料吸走了汗,但留下了两道深色的水痕。
李浚荣在台下,第三排,靠中间,和他的父母坐在一起。李妈妈说“一定要来”,李爸爸说“嗯”,于是他们就都来了。邱莹莹的爸妈从哈尔滨飞过来了,昨天晚上到的。邱妈在电话里说“你第一次跟乐队合作,妈能不去吗”,邱爸在旁边说“票买了吗”,她说“买了”,邱爸说“我报销”。四个人,两家人,坐在同一个音乐厅的第三排,靠着中间的位置。
邱莹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尴尬,不知道李妈妈会不会主动跟邱妈打招呼,不知道邱爸会不会跟李爸爸握手。她的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每一个都在拼命地抢占注意力,而真正重要的信息——音符、节奏、力度、翻乐谱——却被挤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她深吸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心跳没有慢下来。更快了。
手机在侧幕条后面的小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L:你爸妈到了。在我妈旁边。她们在说话,聊得挺好。】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妈妈和李妈妈在说话。在聊什么?聊她?聊他?还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她赶紧在脑子里搜寻一切可能的母辈话题,然后想起李妈妈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那句定海神针一样的话——“浚荣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但愿她还记得,但愿她妈妈也喜欢她。
【L:我爸和你爸没说话。两个人都在看手机。但坐得很近,肩膀快挨上了。】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没有用,心跳依然快得像奔腾的野马。
【L:邱莹莹。】
【L:别再想他们了,专心演出。】
【L:你会弹好的。】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进包里,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走上了舞台。灯光白花花的,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夜空。她鞠躬,掌声从台下涌上来。第三排,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模糊的光影,看到了四个人的轮廓。不是两个,是四个——两家人,坐在一起。她的爸爸和妈妈,他的爸爸和妈妈。
邱莹莹转过身,走到钢琴前,坐下来。乐队已经在台上就位了,几十个人,几十种乐器,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她。指挥站在指挥台上,左手拿着指挥棒,右手朝她微微抬了一下,打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手势——“准备好了吗?”
她回了一个手势——微微点头。
指挥棒举起来。乐队安静了。音乐厅安静了。几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指挥棒落下去。
乐队响起来了。弦乐声部奏出了第一主题,那熟悉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旋律,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大地上。邱莹莹听着那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巨大的时钟,每一秒都在嘀嗒作响。指挥的手势是她的指南针,起拍要准确、进入要及时、力度要和乐队匹配。她的左手在弹伴奏,右手在奏旋律,两只手做着不同的事情,像两匹并驾齐驱的马。
乐队在给她铺路。弦乐是路面的沥青,木管是路边的风景,铜管是远处的山峰,定音鼓是脚下的震动。她走在路上,不是一个人。几十个人在背后支撑着她,几十颗心脏在和她一起跳动。
第二主题。柔美的、略带忧伤的旋律,像是回忆。她弹得很轻很轻,指尖几乎是在抚摸琴键,不是在敲击。旋律在空气中漂浮着,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没有重量,但有方向。
指挥的手势变小了,从大幅度的挥动变成了小幅度的颤动,像一个人在用很轻的声音说“嘘——轻一点,再轻一点”。乐队的声音也随之变小,从潮水变成了溪流,从溪流变成了雨滴。
发展部。音乐开始变化,调性在游移,情绪在波动。邱莹莹的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