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看雪。见家长是见家长。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邱莹莹:你确定?我妈可是很严格的。她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心里给你打一个分。分数不及格的话,你就没机会了。】
【L:多少分及格?】
【邱莹莹:至少八十分。】
【L:那我会努力考到九十分以上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是那种老式的圆形吸顶灯,灯罩里有一片蚊子的尸体,在那里待了好多年了。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李浚荣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对面坐着她爸妈。他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金丝眼镜擦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一棵种在她家客厅里的、正在接受阳光雨露洗礼的小白杨。他的表情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我很重视这次见面所以我很认真”的抖。
她忍不住笑了。
寒假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邱妈会在九点左右叫她起床,“莹莹,吃饭了”,不起就一直叫,叫到起为止。吃完饭练琴,家里没有钢琴,她带了一台电子琴回来,插上耳机练,不吵邻居。电子琴的手感和钢琴不一样,键太轻了,回弹也不够快,练肖邦还行,练贝多芬完全不对,但她没有选择。
练完琴吃完饭,洗完碗,然后就是一大段空白的、无所事事的时间。以前她会看电视、刷手机、吃零食、睡觉。现在这些事她做不下去了,因为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脑子会被一个人占满——他在干什么?在看书?在写论文?在吃饭?在睡觉?在想她吗?
【邱莹莹:我今天练了四个小时。手指要断了。休息一下,炖了锅排骨汤。】
【L:排骨汤?你还会做饭?】
【邱莹莹:当然会。我妈教的。】
【L:好不好吃?】
【邱莹莹:好吃。我妈说的。】
【L:那下次你做给我吃。】
【邱莹莹:我做的没有我妈做的好吃。】
【L:你做的我都吃。】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想象着李浚荣坐在她家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她炖的排骨汤。排骨是她剁的,刀工不太好,切得大大小小的;汤是她炖的,炖了两小时,排骨软烂脱骨。他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好喝”。
她的手有点痒,想弹琴,但不是练琴的那种弹,而是那种——“我想为你弹一首曲子”的弹。
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个视频。是她在家用电子琴录的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没有乐队,只有钢琴,效果不太好。但她录了好几遍,选了一个自己觉得最满意的发给了他。
【邱莹莹:给你。远程演奏会。】
【L:收到了。】
【邱莹莹:好听吗?】
【L:好听。】
【邱莹莹:你就只会说好听?你能不能多说几句?】
【L:第二乐章第七小节的那个音,你弹得比以前软了。比以前好听。】
【邱莹莹:你怎么听得出来?你听的是手机录音,手机录音的音质很差,连钢琴的音色都还原不出来,你还能听出哪个音软了哪个音硬了?】
【L:因为我在听你弹琴。】
【L:不是在听手机录音。】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她用打字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妈妈在厨房喊她吃饭的声音,“又跟谁聊天呢,叫都叫不动”——她听到了,手机却像长在了掌心里似的舍不得放下。
腊月二十三,小年。
哈尔滨下了一场大雪。不是南城那种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的雪,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的鹅毛大雪。雪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屋顶是白的,树是白的,路是白的,停在楼下的车是白的,连空气都是白的——不是空气变白了,是因为雪太大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白色的纱。
邱莹莹站在阳台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六角形的,透明的,在她掌心里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化成了一小滴水。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浚荣。
【邱莹莹:看。雪。哈尔滨的雪。】
【L:看到了。】
【邱莹莹:好看吗?】
【L:好看。但没有你好看。】
【邱莹莹:你都没看到我,你怎么知道没有我好看?】
【L:我看到了。阳台,奶白色毛衣,左手接雪花,手机在右手。头发没扎,散着。】
邱莹莹猛地转过身,环顾四周。楼上?楼下?对面楼?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邱莹莹:你在哪?你不要吓我。】
【L:没在哪。猜的。你平时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