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像一床盖住了整个城市的棉被。
她在等李浚荣的消息。他的最后一门考试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考完试从法学院到宿舍楼下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四点十五分能到这里。还有——她看了看手机,还有三个小时。
她在那三个小时里做了很多事情——洗了澡,洗了头发,吹了一个很蓬松的发型。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定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一条深灰色的毛呢裙、一双黑色的短靴,外面套一件驼色的大衣。化妆用了四十分钟,底妆、眉毛、眼影、眼线、睫毛膏、腮红、高光、修容,能上的全都上了。涂口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涂出去了一点,用棉签擦了重来。
三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
【L:考完了。我来找你。】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
四点的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开,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暧昧的光线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正在慢慢爬行的蛇。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四点十二分。从法学院走到音乐学院宿舍,十五分钟。她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起了眼睛,冷,但可以忍受。
四点十五分。
她没有看到李浚荣。
四点十六分。
也没有。
四点十七分。
还是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就看到他从梧桐大道的尽头走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不是平时那件深灰色的,是一件新的,黑色的,面料看起来更厚实、更挺括,像是一块被精心裁剪过的黑色画布。里面是白衬衫,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是邱莹莹第一次看到那样正式的装扮,像从某个重要的场合直接赶过来的。
他走到她面前。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
“路上遇到了辅导员,说了几句话。”
“你穿这么正式,刚考完试?”
“嗯。考完试就过来了,来不及换衣服。”
“你不用换。很好看。”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很好看。”
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一种更年轻的、更热烈的、像一个刚考完最后一门考试的高中生,终于可以放下书本去赴一个约会的雀跃。
“走吧。”他伸出手。
邱莹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哪里人都多。”
“那去天台。”
“天台?”
“法学院天台。那里能看到整个学校。”
从宿舍楼下到法学院天台,穿过梧桐大道,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琴房大楼、经过那个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留校的也都在宿舍里窝着,谁会在大冷天的跑出来。
法学院大楼。八楼。电梯停用了,他们爬楼梯。爬到八楼的时候邱莹莹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体力不好。”李浚荣说,气息平稳得像刚走了一段平路。
“我……弹钢琴的……不需要体力……”她喘着气。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每天爬八楼不喘气?你锻炼过的当然不一样。”
“我没锻炼过。”
“那你为什么能爬八楼不喘气?”
“因为你在我前面。追着你的时候,顾不上喘气。”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喘,而是因为心跳太快需要更多的氧气。
天台的门推开,风吹过来,冷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天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人。只有灰色的水泥地面、几个通风管道、一盏昏黄的灯。
李浚荣走到天台的边缘,靠在栏杆上。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栏杆不高,刚好到她胸口的位置,铁的,冰凉。下面的校园被路灯和教学楼的光切割成一块块的,像一个被点亮了的棋盘。琴房大楼在左边,窗户亮着几盏灯,大概还有人在练琴,跨年夜也不休息。
“你以前就站在这里看我?”她问。
“嗯。”
“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带个毯子?或者穿厚一点?你每次大衣里面只穿一件衬衫,那件灰色大衣的材质我摸过,不厚,风会从缝隙里钻进去。”
“带毯子的话,就不像是在看你了。像是在野餐。”
邱莹莹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你能看到多远?”她问,“琴房大楼的窗户那么小,你能看清我在干什么吗?”
“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