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
邱莹莹把文件夹递给他。他接过去,拉开丝带,打开文件夹,看到了里面那一页页手抄的琴谱。黑色的音符、红色的力度记号、蓝色的踏板提示、密密麻麻的注解。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的字迹——不是那种漂亮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字,而是一种朴素的、带着个人风格的、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这首曲子我练了很久。老师说我的夜曲弹得不好,太硬了,不够柔,不够软,不够像一个在月光下做梦的人。但我觉得,如果月光下有你,那我也可以很柔很软。弹给你听。——邱莹莹”
邱莹莹站在他面前,努力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侧面轻轻敲击,敲着一首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
“李浚荣,你不说点什么吗?”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光——不是没有,是忍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邱莹莹,”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你上次说那张照片是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那张也是。这张也是。你送的每一个都是最好的。”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穿了一个秋天加半个冬天,已经有点旧了,鞋面上有洗不掉的污渍,鞋边有磨破的痕迹。她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喉咙发紧。
“李浚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他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的、不能被任何人碰坏的东西,“你手抄的谱子,你写的注解,你练了很久的曲子——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把你的一部分送给我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方形的,深蓝色的,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她把它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这是另一个礼物,”她哽咽着说,“你说要方形的,我就买了方形的。你说不要圆的,因为圆的不容易滚走会滚走。方的不会滚走。你放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李浚荣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音符——八分音符,圆圆的符头,细细的符干,弯弯的符尾。
音符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Y&L。
邱莹莹和游。
他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但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巨大情感冲击的人。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一种更脆弱的、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东西、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脆弱。
“邱莹莹。”
“嗯。”
“帮我戴上。”
她从他手里接过项链,绕到他身后。他的手垂下,她踮起脚尖,把项链绕过他的脖子,扣上搭扣。她的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她的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的。
“好了。”她退后一步。
李浚荣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小小的音符。八分音符,银色的,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金属的冰凉触感,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情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把自己的心放进了一个刚好能容纳它的容器里。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她刚才在心里默数的拍子。但这次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在紧张,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在紧张。因为在收到她送的礼物的这一刻,在让她帮他戴上项链的这一刻,在把她抱进怀里的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因为他怕这一切是一场梦。怕她明天就不见了。怕这三年加十几天都是他的想象。怕他低下头的时候怀里是空的。
“邱莹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你不会走吧?”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大衣上沾着夜晚的凉意和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那种味道记在记忆里。怕有一天闻不到了,还可以凭借记忆想起来。
十二月二十日的夜晚,南城的气温是零下三度。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但邱莹莹不觉得冷。因为她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他的体温透过大衣、透过毛衣、透过她的棉服,传到她的皮肤上。那种温度不高,不烫,不像火,不让人出汗。但那是恒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