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那表情写满了“这个儿媳妇我认了”的笃定和满足。
吃完饭,邱莹莹主动收拾碗筷,阿姨拦了她好几次,她坚持要帮忙。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的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碗。
“莹莹,”阿姨一边擦碗一边说,“浚荣这个人话不多,很多事情他不说,但他都在心里记着。他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我们说,也不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邱莹莹点了点头。
“他高三那段时间,每天回来就关在房间里,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我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大,他说不是。问他是不是跟同学闹矛盾了,他也说不是。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一直在看你的演出。他从附中回来之后,就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有方向了。”
邱莹莹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学习也好,学生会也好,都是因为‘应该做’,不是因为他‘想做’。但见了你之后,他开始有想做的事情了。他说要考南城大学,因为‘她在’。他没说‘她’是谁,但我能猜到。”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水槽里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水的冲刷下一个个破灭,像一个个被戳破的秘密。
“阿姨,”她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生了他,养了他,把他教得这么好。”
阿姨没有说话。邱莹莹抬起头,看到她眼眶有点红。她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湿润的、温热的光。
“你也是个好孩子,”阿姨说,“浚荣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邱莹莹摇了摇头:“是我遇到他,才是我最大的幸运。他等我三年,三年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个人站在法学院的天台上,看我练琴,看我演出,看我哭,看我笑。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看着。”
“那他现在不用看着了,”阿姨的声音也哑了,“他在你身边了。”
“嗯。他在我身边了。”
邱莹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李浚荣和他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在放新闻,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要走了?”叔叔看到她走出来,问道。
“嗯,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邱莹莹鞠了一个躬。
“下次再来。”叔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李浚荣站起来,穿上大衣。邱莹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阿姨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莹莹,这个给你。”
邱莹莹看着那个红包,愣了一下。红包不大,但鼓鼓的,捏在手里很有分量。她想起了林舒窈的话——“长辈给红包就拿着,要双手接,说谢谢”。
“谢谢阿姨。”她双手接过红包,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阿姨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细细的笑纹像放射状的阳光一样漾开。她伸手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毛衣传到她的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邱莹莹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紧张吗?”李浚荣问。
“紧张。紧张死了。”
“表现不错。”
“真的吗?”
“真的。我妈很喜欢你。”
“你爸呢?”
“我爸说‘嗯’。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邱莹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红包。红包的正面印着一个金色的“福”字,反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李浚荣,”她说,声音哑哑的。
“嗯。”
“你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下次再来’。”
“嗯。”
“他说‘下次再来’的时候,嘴角翘了。”
“嗯。”
“你笑一下。”
“什么?”
“你笑一下,像你爸那样。”
李浚荣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到的、忍不住的笑,而是一种刻意的、努力模仿的、但依然好看得不像话的笑。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走吧,”她说,“送我回学校。”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个红包。红包在她掌心里温热着,像是还带着阿姨手心的温度。她把它小心地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流动。霓虹灯、车灯、路灯,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她靠在李浚荣的肩膀上,看着那些光从眼前掠过,心里很安静,很安稳,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小船。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多了一个家。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