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了她三年的人?是那个在台下等了她三年的男生?是那个说“我今天只检查你”的学生会**?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让他成为她的什么人。
很想,很想。
邱莹莹换下演出服,卸了妆,洗了脸,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大礼堂外面的广场上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节目。有人认出了她,朝她竖大拇指,有人在低声说“就是她,弹《野蜂飞舞》的那个”。她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被目光包围的地方。
广场的尽头,梧桐大道的入口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件外套。不是白衬衫了,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梧桐树,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低下头,看向她。
“李浚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在抖,不是因为哭过,而是因为见到他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她的声音发抖。
“嗯。”他应了一声,从梧桐树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的纹路——不是白色的贝壳扣,是一颗透明的玻璃扣,在路灯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夜晚露水的潮湿。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一层薄薄的热雾,笼罩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你哭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她否认,但她的声音是哑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否认没有任何说服力。
“哭了也好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又想哭了。她咬住嘴唇,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那种淡淡的、平静的、像一面湖水的注视。但今天,那面湖的底下有更多的东西在翻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些东西正在从湖底一点一点地升上来,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到水面上。
“你站起来了。”她说。
“嗯。”
“全场就你一个人站着。”
“嗯。”
“你站了整整一首曲子的时间。”
“嗯。”
“你为什么不坐下?”
李浚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月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因为我答应过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弹好了,我会站起来。”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了。
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像被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紧。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到最后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仰着脸,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衣领上,滴在梧桐树的落叶上,滴在十月末的夜风里。
李浚荣没有说话。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再哭就不好看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像一个耐心到极点的雕塑,在等待一场雨停。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轻轻地、慢慢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用拇指的指腹擦掉了一颗从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他的指尖是凉的,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洗衣液淡淡的清香。那种凉意贴上她被泪水浸泡得滚烫的皮肤,像一片薄荷叶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邱莹莹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指纹的纹路——那些细细的、螺旋形的线条,像一张微缩的地图,记载着他十九年人生的所有轨迹。
“别哭了。”他终于说了这句话,声音低得像从地心传上来的震动,“再哭的话,我会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邱莹莹猛地摇头。摇得很用力,用力到马尾都甩到了脸上,几缕碎发黏在了被泪水沾湿的皮肤上。
“我想见你。”她说,声音又哑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叫,“我很想见你。”
李浚荣的手指停在了她的下巴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觉得时间都停止了。梧桐树不长叶子了,夜风不吹了,路灯不闪了,月亮停在云层后面不动了,整个宇宙都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