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听好了。”
“嗯。”
“这一辈子,我只要你。”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哭多少次,但她的泪腺像是被打开了阀门,关不上了。她已经放弃了擦眼泪,放弃了维持形象,放弃了做一个“体面的表白者”。她就蹲在宿舍楼下,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和一件沾了鼻涕的外套,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哭得像桃子,鼻子红得像小丑。
但这辈子最好看的画面,就是此刻——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这一辈子,我只要你”。
“你说话算数?”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她想了想。没有。从三年前的“会”,到便利店门口的“还给你”,到咖啡厅里的“三十天”,到彩排时的“我会站起来”,到今晚的“这一辈子都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站起来。
李浚荣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送我上去了吗?”她问,“我在这里蹲太久了,腿麻了。”
“……你已经到了。”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送到门口。”她指了指宿舍楼的入口,“送到那个门那里。”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他牵着她的手(他们还在牵手,她刚刚发现,从梧桐大道到现在,他们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走完了最后几步路。宿舍楼门口的灯光比路灯亮一些,照得两个人的脸都白了几分。
“到了。”他说。
“嗯。”她点了点头,但没有松手。
他也不松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宿舍楼门口,握着彼此的手,像两个抢到了心爱玩具不肯放手的小孩。有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认出了李浚荣,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快步走开,边走边掏出手机——大概是在宿舍群里发“姐妹们!!!我在楼下看到李浚荣了!!!他跟一个女生在门口牵手!!!”
邱莹莹不在乎了。她不在乎谁看到了,不在乎谁拍了照,不在乎明天的论坛上会有什么帖子。她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眼睛还看着她的眼睛,他的那句“这一辈子”还在她耳边回响。
“我要进去了。”她说。
“嗯。”
“你松开。”
“你先松。”
“你先。”
“一起。”
“好。”
三、二、一。
谁都没有松。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宿舍楼门口,手牵着手,笑得像两个傻子。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夜风吹过他们之间,梧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唱歌。
“邱莹莹。”他先开口。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见。”
“每一天都见。”
“好。每一天都见。”
她终于松开了他的手——不,是慢慢放开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无名指到小拇指,从小拇指到食指,从食指到大拇指。每放开一根手指,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切掉了一小块。但当最后一根手指也分开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明天,这些手指还会重新握在一起。
后天也是。每一天都是。
她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这一次她没有跑,也没有停下来回头。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歌。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站在月光里,站在梧桐树的阴影边缘。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四楼的方向——看着她的方向。
她的方向。
从此以后,他不用再在台下看台上。他可以在台下,也可以在台上;可以在楼下,也可以在楼上;可以在她的左边,也可以在她的右边。他可以在任何一个位置,只要那里有她。
邱莹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桂花的香气。
“李浚荣!”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飘散,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楼下那个人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明天四点半,琴房楼下!”她喊,“不许迟到!”
他笑了。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嘴型。他在说两个字。
好。
然后他又说了三个字。
她看不清了。夜风太大了,梧桐叶太密了,月亮太远了。但她不需要看清。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