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然后学着她的语气,轻轻地说,“‘哥哥,你的眼镜好漂亮。’”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到了便利店上方三米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具正在经历人生最大社死时刻的躯壳。
“然后你就吐了。”李浚荣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庭审记录。
邱莹莹的灵魂在三米高的地方炸成了一朵烟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脸上的温度已经高到可以煎鸡蛋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李浚荣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虽然只是很轻很淡的一点点弧度,但确实是笑。
“躲了三天?”他问。
邱莹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摇头:“没、没有!我没有躲!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还来买辣条?”
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包显眼的卫龙辣条,恨不得把它塞进嘴里嚼碎了吞下去毁尸灭迹。
“我……帮室友买的。”她小声说。
李浚荣没有拆穿她。他只是把手里那瓶矿泉水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说了一句让邱莹莹彻底石化了的话: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谈谈那天晚上的事?”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谈谈?
谈什么?
谈她是怎么亲他的?还是谈她是怎么吐他的?
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想在便利店门口谈。不,她不想在任何地方谈。她只想把这件事从宇宙的时空连续性里彻底删除,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天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如果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我道歉。对不起。”
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在向老师认错。
李浚荣没有说话。
邱莹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等了大概五秒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直起身来准备逃跑。
然后她看到了李浚荣的表情。
他还是在看着她,但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现在,那面湖的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一直升到眼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你不用道歉。”
她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做了什么事,我不会追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他的微信名片。
“加个好友,”他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邱莹莹看着那个二维码,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
一头说:加什么加!跑!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换学校!换城市!换星球!
另一头说:他都已经知道是你了,躲也没有用。而且他说了不会追究,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怕什么?怕他。
怕他的眼睛。怕他说话的声音。怕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怕他叫她的名字时那种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的语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这些。但她就是怕。
可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扫一扫,对准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李浚荣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点了通过。
“好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你先回去吧。东西挺重的。”
邱莹莹机械地点了点头,拎起两大袋零食,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她走了大概十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野蜂飞舞》,”李浚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被晚风送到她耳边,“315琴房,右手第三个小节,手腕转动的角度可以再大一点。你上周练的时候,手腕有点紧。”
邱莹莹猛地转过身。
李浚荣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但他说的话,却让邱莹莹的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怎么知道她在315琴房练琴?
他怎么知道她右手第三个小节手腕紧?
他怎么知道她上周练琴的情况?
她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