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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眠站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一处茶水摊旁。
他要了一碗粗茶,目光注视着那些苦力与士兵。
申时末,码头上的装卸活计告一段落。
苦力们疲惫不堪地聚集在仓库前的一片空地上。
一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军需官走到一张长桌后坐下。
两名士兵抬着一口装满铜钱与碎银的大木箱放在桌面上。
这里是每日发放工钱的地方。
苦力们排成长队,眼中透着渴望。
他们辛苦劳作一天,全指望这几个铜板买米回家糊口。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
他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此人名叫陈大,是这片码头上几百名苦力的领头人。
陈大为人仗义,干活卖力,在苦力中威望极高。
陈大走到木桌前,伸出满是灰尘的双手。
军需官拿起一本账册,翻看了一眼。
“陈大,今日带队装卸三艘货轮,工钱应发一百二十个铜板。”
军需官声音冷漠。
陈大点点头,等待军需官发钱。
军需官却没有去拿木箱里的铜钱,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张通告。
“今日接到守备府手令。北边战事吃紧,平川城发生暴乱。大帅下令,全城商贾与劳工,皆需缴纳安民税与平叛捐。你们这些苦力,每日工钱扣除九成,充作军饷。”
军需官说完,从木箱里数出十二个铜钱,扔在陈大面前。
陈大看着桌上的十二个铜钱,双眼瞬间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十二个铜板?连买两个杂面馒头都不够!我们这些兄弟卖了一天的命,肩膀都压出了血。扣九成工钱,你们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一家老小!”
陈大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排在后方的几百名苦力听到这句话,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向前拥挤,试图找军需官讨个说法。
军需官见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放肆!这是大帅的命令!谁敢抗命,就是通敌叛国!来人!”
军需官大声呼喊。
周围巡逻的上百名士兵立刻端着步铳围拢过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苦力。
刺刀的寒光在夕阳下闪烁。
陈大跨前一步,挡在众苦力前方。
“长官,军阀打仗,凭什么要我们出军费?我们只求一口饭吃。你们把钱扣光,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这活干不下去了!”
陈大直视军官,毫不退缩。
军需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用枪柄狠狠砸向陈大的额头。
陈大没有躲避,额头被砸破,鲜血流淌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他依然站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
“给我打!让这帮刁民长长记性!”
军需官收起手枪,下达命令。
十几名士兵冲上前,倒转步铳,用坚硬的木质枪托狠狠砸向陈大。
陈大双拳难敌四手,被几名士兵扑倒在地。
枪托雨点般落在他宽厚的背部与四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的苦力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外围士兵的刺刀逼退。
几名冲在前面的年轻苦力被刺刀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大在地上翻滚挨打,发出愤怒的咆哮。
殴打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陈大躺在泥地上,浑身是血,不再动弹。
“扔到后巷去!今日的工钱,谁还要拿?”
军需官环视四周,语气嚣张。
苦力们咬着牙,紧握双拳,眼中满是仇恨。
但在上百支步铳的威慑下,无人敢上前领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铜板。
他们强忍着怒火,转身散去。
两名士兵拖着昏死过去的陈大,将其扔进码头外围的一条阴暗死胡同里,随后转身离开。
柳三眠坐在茶水摊旁。
他未曾起身阻拦士兵的殴打。
他看着那些苦力眼中燃烧的仇恨。
这仇恨是真实的,是不甘屈服的火种。
只有切身体会到没有退路的绝望,他们才会生出拼死反抗的勇气。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陵江码头上的油灯亮起。
柳三眠站起身,在木桌上放下一枚铜板,迈步走向那条阴暗的死胡同。
胡同内散发着尿臊味与腐臭味。
陈大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呼吸微弱。
他的肋骨断了几根,头部受创,伤势严重。
柳三眠走到陈大身边,蹲下身。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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