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紧绷、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直视纱后真身,恭谨回话道:“之前打听过,说也出现过同样情况,镇里的人都说仙……那人是在闭关,总有出来到时候,而且……而且……”
纱后清亮柔细、酷似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而且什么?”
男子头颅压得更低:“而且那方圆百里,如今都开始为那人塑金身像,说是可以求得仙人保佑,未来顺风顺水。这群愚民,不知道我朝以佛为道,护国法师佛法深厚,哪里需要别的仙来帮。”
“呵-呵-呵--”纱幕之后传出几声尖细的轻笑,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世人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偶像,何必与世人作对。”
男子身形一顿,迟疑开口:“那您的意思是……”
厚重的层叠重纱缓缓向两侧敞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出,那是一名身形格外干瘦的僧人,头戴黄僧尖帽、覆着戏鹅毡搭头,颈间悬挂着一串硕大沉重的佛珠,单手立掌,步履沉稳走来。
一身鎏金佛衣熠熠生辉,面容挂着悲悯佛相。
可宽大僧袍之下,一条漆黑长尾正轻轻蠕动,悄无声息地缓缓收归衣袍深处,最终彻底隐匿不见,僧人缓步走到跪地男子身前。
“阿弥陀佛。”金袍僧人语调儒雅温润,慢条斯理道:“既是在那附近,渡厄禅院的僧人们,是否也西去极乐了?”
跪地男子重重颔首,语气笃定:“是。”
金袍僧人脸上的悲悯神色,先是化作一丝假意痛惜,转瞬便归于一片冰冷平静:“罢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他愿入我佛门,我便也愿意让他当大法师,要塑像,就随他去吧。”
男子抬眸轻声追问:“如果他不愿意该怎么办?”
这一刻,金袍僧人语气冰凉:“那就留他不得了,反正逃也逃不出贫僧的手掌心。”
“慈航大殿的法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男子连忙回禀:“至多下月,所有在朝官员都会前去听护国法师讲经,感受佛光普照。”
金袍僧人面露满意之色,目光远眺殿外苍穹,说道:“世间浊乱,妖魔四起,苍生皆堕苦海,唯有皈依贫僧,方能消弭这场大劫。”
“告诉诸位大人不必忧心,贫僧日夜诵经祈福,自有佛光庇佑皇城和慈航大殿,妖邪不敢近前。”
男子躬身顿首,恭敬应道:“是!”
待他躬身退离大殿,抬眼环视四周,只见连绵无尽的朱红宫墙层层叠叠、巍峨耸立,殿顶铺满规整璀璨的明黄琉璃瓦,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坐落于皇城最高处的护国法师殿,规制恢宏远超大臣议事的紫宸殿、帝王休憩的御宸宫,独占皇城半山。
此事落幕未过多久,朝堂便传出圣旨,帝王下令命从四品锦衣卫左千户,亲自带队奔赴偏远地界,押解罪臣傅天仇回京领罪受审。
无人知晓具体办案地界、无人知晓傅天仇容貌形貌、无人知晓其具体罪责,朝野上下一问三不知。
唯有一道严苛圣谕:左千户必须寻得傅天仇,将其安然押解回京受审,若是寻不到人,便以首级抵罪,向圣上请罪。
左千户心性赤诚,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之心,自然不敢违抗圣意。
时限紧迫,他接下圣旨之后,片刻不敢耽搁,即刻整备行装匆匆离京,全然未曾察觉,在他转身离去后,金銮殿上发生的诡异景象。
龙椅之上,帝王嘴角缓缓溢出晶莹涎水,双目呆滞空洞、神情麻木恍惚,其后脑壳破开一道黑漆漆的洞,怔怔望着殿中翩然起舞的宫女,脸上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
热闹的市井市集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商贩叫卖声、行人闲谈声交织一片。
突兀一道急促的惊呼声炸开,街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聚焦向街道中央。
前方一道身影仓皇狂奔逃命,后方一道挺拔身影脚步如飞、紧追不舍。
两人一逃一追飞速穿梭街巷,沿途接连撞翻沿街摊贩的货物、冲撞往来行人,街道两侧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与抱怨声。
后方追猎之人身法稍慢,一时难以追上前方身形灵巧的逃窜身影,反倒被街边愤怒的住户百姓团团围堵拦下。
一众百姓层层叠叠围成密实的人圈,将那一身利落侠士装扮的男子困在中央,人人面露愠怒。
“赔钱!你们跑来跑去冲撞摊位,我们生意都没法做了!”
“是那东西撞倒的又不是我,他是只壁虎精,专吸人血,我这是在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啊!”
“废话少说!什么壁虎不壁虎的,我看你就是想赖账!你不追他也不会跑啊!”
侠士装扮的男子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多做辩解,双手快速合拢结印,脚下猛然重重踏地,身形顺势沉入土层之中,原地只余下一丛青青野草,再无人影。
脚下土层微微隆起,顺着道路快速移动,一路遁离繁华小镇,直至郊外无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