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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走到庞特身边，蹲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少年魔王。
他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暗褐色的瞳孔有些涣散。
“伤得很重。”莉莉丝平静地说，紫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我能治好你，用我的力量，还有带来的药剂。”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有个条件，治好之后，你得在我手下做事，听我的命令。”
莉莉丝觉得这很公平，她救了庞特的命，庞特为她效力，天经地义。
而且一个能单挑兽人帝国三位强者的暴食魔王，绝对是强大的战力。
庞特听到了她的话，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莉莉丝。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重伤将死的人，倒像是已经放弃了什么。
“不了。”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有血沫涌出来。
莉莉丝皱眉：“为什么，你想死吗？”
庞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那个还在微弱跳动的暴食印记。
印记颜色暗沉，边缘有些模糊，似乎随时会消散。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颤抖着按在了印记上。
然后在莉莉丝惊讶的目光中，他五指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将那枚代表着暴食权能，也维系着他生命的印记，从自己肚皮上，一点点抠了出来！
“你疯了吗！”莉莉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她能感觉到随着印记被剥离，庞特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泄闸的洪水，疯狂流逝。
庞特像是感觉不到疼，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终于，那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漩涡旋转的印记，被他完整地抠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印记离开身体，立刻失去了光泽，变得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庞特喘息着，把手伸向莉莉丝摊开。
“给你。”他说，声音更虚弱了，“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拿去吧。”
莉莉丝愣住了，她看着庞特手心那枚黯淡的暴食印记，又看看庞特苍白如纸的脸。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莉莉丝的声音有些冷，“这不是玩具，这是你的力量核心，是你的命，没了它，你会死的，马上就会死。”
庞特的手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固执地举着。
“我知道。”他轻轻说，目光有些飘远，“这印记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祝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苦的笑。
“是诅咒，是上天对我们这些人最恶毒的诅咒。”
“你拿了它，也要小心，别被它吞了。”
说完这句话，庞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那枚暴食印记掉在旁边的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莉莉丝看着那枚印记，又看看庞特。
庞特已经不再看她了，他重新抬起头，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如果不是周围一片狼藉，尸体和血腥味弥漫，这该是个很好的秋日。
鲜血从庞特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有些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
视野开始模糊，变红，然后慢慢变暗。
但庞特好像不在意，他依旧睁着眼，望着那片渐渐模糊的蓝天白云。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娘的身影，就站在那片蓝天白云下面，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正对着他笑，朝他招手，就像以前每次他回家时那样。
庞特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干净，很轻松的笑容，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
“娘。”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来了，来见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呼吸也停止了。
但就在生命最后消散的瞬间，也许是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暴食力量在作祟，也许是某种回光返照。
一阵轻柔的，带着谷物成熟香气的秋风，恰好从远方吹来，拂过这片血腥的战场。
庞特那已经失去神采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仿佛闻到了，百里之外，某个丰收的村庄，田野里传来的，浓郁而温暖的，新麦的香气。
那香气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充满了阳光和泥土的味道，是生命和希望的味道。
庞特脸上最后那个笑容，加深了一些，变得更加释然，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满足。
他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声几乎融在风里。
“啊，麦子熟了。”
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梦呓。
“娘，你闻到了吗，麦子熟了。”
“我们，我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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