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如转向几位老师,再次道谢:“谢谢老师们,您们费心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坐进车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地址,您知道吗?” 黎兮渃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林向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知道。在城南,第一看守所。”
看守所。那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而她们即将要去见的,是害死爸爸的凶手,也是林向如血脉相连的弟弟。
“渃渃,如果你现在想反悔不想去了,还来得及。妈妈自己去,真的没关系。”
黎兮渃转过头,她想起爸爸温暖宽厚的手掌,想起爸爸把自己扛在肩头看烟花;她也想起江洛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强迫自己”时的认真眼神,还有刚才那句简短却有力的“别怕。”
“不用。我说了会去的,迟早要做个了断的。”
了断。和那个人,和这段扭曲的过往,黎兮渃想让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到了看守所门前,看守所的大门肃穆而冷硬,高墙电网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渃渃,你在车里等着妈妈,妈妈去和陈警官办个手续。”
“嗯。”
……
办理手续,等待,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程序感。
黎兮渃的心跳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快,手心渗出很多汗。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爸爸温暖的笑脸,除夕夜刺目的鲜血和江洛苍白的脸。
等了一会儿,狱警叫到她们的名字:“黎兮渃,林向如。”
终于,门开了。
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她们二人被领进一间狭小的会面室,中间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两边有电话听筒。房间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黎兮渃挺直脊背坐着,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门。
他比黎兮渃记忆中除夕夜那个疯狂狰狞的模样瘦削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脸颊凹陷,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眼神不再浑浊疯狂,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行动间带着一种被长久禁锢的僵硬。
是林超。
黎兮渃的呼吸一窒,她强迫自己看着他,看着这个毁掉她一切幸福来源的男人。
林超在椅子上坐下,抬起眼,目光首先落在林向如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黎兮渃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瑟缩,有哀求,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黎兮渃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林超被她的眼神刺痛,仓惶地低下头。他颤抖着手,拿起了他那边的电话听筒。
林向如也拿起了听筒,递了一个给黎兮渃。
“姐……兮渃……”林超的声音嘶哑干涩,透过听筒传来,他喊出了这两个称呼。
林向如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黎兮渃更是沉默不语。
“我对不起你们。”林超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人,我禽兽不如……”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忏悔,说起自己如何被毒品蒙蔽了心智,如何欠下巨债走投无路,如何起了歹念。如何在除夕那天晚上彻底疯狂。他说他每一天都在后悔,睡觉每天都在做噩梦。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这条烂命,死一万次也抵不了姐夫的命,也抵不了我造的孽”
他痛哭流涕,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被旁边的狱警制止。
黎兮渃始终冷冷地看着。他的眼泪,他的忏悔,在她听来都苍白无力。甚至还有一些虚伪。
她看到的是一个罪犯在为自己的罪行寻找心理安慰,一个杀人凶手在祈求自己的行为得到宽恕,好让自己在漫长的刑期中能稍微“心安”一些。
可是,爸爸能活过来吗?江洛身上的伤疤能消失吗?她破碎的家庭能复原吗?
都不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我想见你们,不是求你们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
林超抬起涕泪纵横的脸,看着黎兮渃,“我只是想亲口对你们说声对不起。尤其是对你,兮渃。是我毁了你的一切,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一直活在恨里。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为了我……”
“你够了。”黎兮渃开口,通过听筒清晰地传过去。
林超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兮渃握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听到不代表接受,不代表原谅。”她继续说,“你的道歉,在我这里,一文不值。我爸爸的命,还有我和我妈承受的痛苦,不是你这几句忏悔就能抵消的。”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给你任何解脱。”
黎兮渃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玻璃,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