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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花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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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台上的秘密(6 / 7)
越急越说不出来,越说不出来越急,最后干脆闭嘴不说了。

    所以她理解了——为什么他一天只说五十个字,为什么他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为什么他在天台上对着花说话的时候声音那么流畅、那么温柔,但在人前却冷得像一座冰山。

    因为花不会催他,不会笑他,不会在他卡壳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花会等。

    “你不用着急。”邱莹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花瓣,“你慢慢说,我等着。”

    李元郑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慌张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冰面下的湖水,被什么东西融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没有……让别人……知道……这里。”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停顿了一两秒,但没有卡壳。他说完的时候,像是跑完了一场长跑,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我知道。”邱莹莹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走进天台,把练习册放在折叠桌上,然后蹲下来,看着那盆蝴蝶兰。

    “这盆花是我报到那天捡的那一盆,对不对?”

    李元郑没有回答,但邱莹莹感觉到他点了一下头。

    “你把它养得很好。”她抬头看着他,笑了,酒窝浅浅地陷下去,“比我养得好。你看这片新叶,长得又绿又亮,我养的话可能做不到这样。”

    李元郑看着她的笑容,耳朵又红了一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你也……会养?”他问。三个字,说得很慢,但没有卡壳。

    “会啊。”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爷爷是开花店的,我从小就在花店里长大。我认识的第一个字不是‘人’也不是‘口’,是‘花’。我学会的第一个成语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一心一意’,是‘花好月圆’。”

    她说到“花好月圆”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两只手的指尖碰在一起,做出一个花朵的形状。

    李元郑看着她的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很微妙的弧度,像是冰面下的湖水涌动了一下,但冰层还没有完全裂开。

    “你……你爷爷……的店……在、在哪里?”他问。

    “在城西的老街上,叫‘莹莹花店’。”邱莹莹说,“我爷爷说,花店的名字是用我的名字取的,因为我是他最重要的小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亮亮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李元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长的话——对他来说很长的话:

    “我……外婆……也喜欢花。”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全部的力气,低下头,不敢看邱莹莹的眼睛。

    邱莹莹没有追问关于他外婆的事。她感觉到,那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也许带着一些疼痛的话题。就像一株被移栽过的植物,根系还很嫩,不能轻易翻动。

    “那你外婆一定很开心。”她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蹲下来,指着那盆薄荷,“这盆薄荷有点缺光了,你看叶子有点发黄,茎节也长得太长了,这是徒长的表现。你应该把它搬到阳光多一点的地方去。”

    李元郑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指指着的薄荷叶片。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是一种很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我……放在……东边?”他问。

    “东边可以,但最好是南边。”邱莹莹站起来,走到天台的南侧,指着栏杆旁边的一块空地,“这里,下午的阳光能照到,但不会太烈。薄荷喜欢散射光,不能暴晒。”

    李元郑跟着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块空地。

    “好。”他说,一个字,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那天傍晚,邱莹莹在天台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帮李元郑把那盆薄荷搬到了南侧的空地上,给那几株倒了的满天星搭了支架,用剪刀修剪了茉莉的枯叶,还给所有的花浇了一遍水。

    李元郑一直蹲在她旁边,帮她递工具、扶花盆、收拾剪下来的枯枝烂叶。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但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冷寂的安静,而是一种默契的、舒适的安静——就像两株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系在泥土下面悄悄地缠绕在一起,互相支撑,互不打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得走了。”她说,“爷爷还等我回去吃饭。”

    李元郑也站起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