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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上旧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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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喜帐(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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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轿堵住梁家布庄铺口时,小翠篮里的太阳花还沾着晨露。

    长顺街这一截被红纸贴热了。

    余家请来的吹鼓手站在油布棚下,唢呐冲着灰天一声一声往上顶,小锣敲得急,爆竹屑从街心卷到茶摊脚边。

    四抬花轿停在梁记门槛外,轿帘绣石榴并蒂莲,红穗垂到轿杠,杠头偏沾半掌黄泥,轿夫怕误吉时,肩膀还斜着,不敢真卸力。

    梁记门前新挂了喜帐,红绸从铺檐牵到对面黄葛树,树皮粗,红绸被勒出一道浅痕。

    柜台里堆着椅披、桌围、金线团,算盘压在大账上,墨碟旁边摆着红纸封。

    梁成安站在半扇账房门边,袖口沾一截线头。

    凤娘从吴记过来,帕子搭在腕上。

    吴岭手里端着盖碗,杯盖没盖严,茶香在爆竹味里打了个转。

    没想到这次来还能参加一场喜事。

    小翠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收得利落,竹篮盖着湿布,黄橘两色太阳花挤在一处,篮角插了两枝栀子。

    余家迎亲的人把路口堵了,她退不开,只好退到梁记门旁,正撞上梁家太太从铺里出来。

    今日梁家太太穿深蓝湖绉褂,银簪压住鬓边,一只手捏着红纸封,另一只手摸过门框上刚挂好的红绸。

    她先扫花轿,再扫梁成安,末了才把眼风带到小翠篮上。

    铺里伙计全缩着肩,余家管事在轿旁跺脚,茶客们端着碗把脖子伸长,整条街都等她开口。

    “成安,你带人到铺口来看喜帐,倒会挑时候。余家花轿停门前,新娘还未下轿,账房半扇门开着,你若说这是凑巧,我这个当娘的就当今日太阳从西边出。”

    梁家太太声音不高,字却稳。

    “姑娘手里有花,不见得心里没主意;梁家门口有红,不见得什么人都能踩门槛。你先答我,她是来买布,来卖花,还是来瞧梁家的底?”

    梁成安耳根发红,把手里的布包往身后收。

    凤娘抢在他前头笑了一声,笑里没放软劲儿:“太太,姑娘是我邀来的。她在吴记卖花,听成安讲梁记做喜帐,便想晓得卖布怎样量尺,怎样记账,怎样把碎布头收回篮里。相亲若只隔着茶盏看眉眼,回头日子还要照见锅底灰。今日铺口乱,正好看人做事,哪边藏不住,哪边省得日后哭。”

    “吴掌柜呢?吴记的盖碗端到梁记门口,莫非茶馆改卖喜酒?今日余家花轿堵门,梁记账房开锁,茶馆的人若都来凑一脚,我这铺口怕是比喜堂还热闹。”

    梁家太太把红纸封翻了个面,没看凤娘,偏看吴岭手里的茶。

    “茶未喝完,人被锣声牵过来。梁太太若嫌我碍眼,我就坐茶馆;若嫌闲嘴太多,我替你看住两张桌,免得他们把余家的吉话嚼坏。”

    吴岭把茶盖扶正,热气从指缝冒上来。

    “他这叫端茶路过。路过得远了些,碗还热,嘴还笨,正好压一压爱生事的舌头。”

    老周头靠在墙边,跟着咳了一声。

    茶客们哄出半声笑,花轿里传来一声轻咳,轿帘动了动。

    笑声被轿帘压回碗底。

    “梁太太,我不踩柜台,不碰账本,不问梁家银钱往哪儿去。我只想看一眼你们怎样做活。卖花的人讲新鲜,卖布的人讲尺头,花坏了要赔笑,布短了要赔名声。我若看完觉得学不来,自己走;若看得懂,三日后再来铺口站半日,您使我做一件小事,不成便算。”

    小翠把竹篮提到身前,脚尖离梁记门槛还隔半块青砖。

    “哟,卖花姑娘嘴利。还没进门,就跟婆婆谈三日后。”瓜皮帽茶客撇嘴。

    “大叔若吃余家席,份子钱装红纸封还是白纸包?你既晓得喜事要讲吉利,就别拿姑娘名声下酒。我要看铺口,是为给自己讨个明白,不是坐到谁家饭桌上等人施舍。”

    小翠转向茶客,眼里没火,手却把篮梁握紧。

    “听见没有?花还没卖出去,先把闲嘴扎成一束。你要买花,她收钱,你不买,莫伸手掐花瓣。”

    凤娘帕子掩住嘴角,朝瓜皮帽说。

    直到笑声收住,梁家太太才低头看篮。

    太阳花开得足,湿布裹住花梗,栀子被热气逼出淡香。

    她伸手捻起一片落瓣,指甲干净,落瓣却沾灰。

    片刻后,她把瓣搁在门槛外,不许它进铺。

    “今日不巧,余家娶陆家姑娘,梁记替他们供喜帐、桌围、椅披、红绸花。堂上拜天地要红,敬茶主位要红,席面椅背要红,喜帐一挂,人家看的是余家脸面,出了岔子先骂梁记手短。”

    梁家太太退开半步,给账房留出一条窄线。

    “你要看,就站线外看。成安,你念给她听。谁越线,今日都别怪我翻脸。”

    梁成安应了声,推开半扇账房门。

    账房窄,靠墙立着尺杆,梁上吊一盏油灯,灯芯刚剪过。

    大账、小蓝账、送货簿摊在案上,算盘珠被他一拨,清响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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