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路在吃路标。”
“我们回不去了。”
赵铁抬起鬼臂,挡住扑来的命线。
“那就从裂口冲出去!”
“来不及。”
沈老狗站在神井另一侧。
他从刚才起便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贺远山点燃命火时,那些十六年前残留在阴路上的夜巡旧影,也唤醒了沈老狗身上某些被强行压住的东西。
他一直低着头。
双手藏在破旧袖口中。
此刻抬起脸,众人才发现,他的皮肤下面正有什么东西缓慢游动。
像三条漆黑的虫。
从心口爬上脖颈。
又从脖颈爬向面颊。
每爬过一寸,他的皮肉便透明一分。
最先消失的是手指。
粗糙的皮肤变得像一层薄纸,能够清楚看见里面发黑的骨骼。可那骨骼也在变淡,像一幅被雨水浸湿的墨画。
柳禾猛然看向他。
“沈前辈?”
沈老狗没有应声。
他咬紧牙关,抬手压住自己的脖子。
可皮肤下的黑痕仍在移动。
第一道痕迹爬上左脸,在皮肤下鼓起,形成一个古拙而扭曲的字。
**沈。**
第二道痕迹紧随其后,浮现在眉心。
**知。**
最后一道痕迹,从他右眼下方缓缓钻出。
**夜。**
三个字完整浮现的刹那,沈老狗身体剧烈一震。
轰!
整条阴路的黑暗同时向他压来。
那些本来袭向陆砚等人的黑红命线,也像突然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齐齐调转方向,刺向沈老狗。
“沈知夜。”
井底传来低沉呼唤。
“沈知夜。”
崩塌的阴路也在呼唤。
“沈知夜。”
甚至十六年前那些已经消散的夜巡旧影,也在黑暗中重复这个名字。
每被叫一次,沈老狗的身体便透明一分。
柳禾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的真名压不住了!”
她冲到沈老狗身边,将数张封名符拍在他胸前。
“天地无名,魂魄无姓。”
“纸封其口,灰遮其形!”
符纸燃起。
灰烬覆盖在“沈知夜”三个字上。
可只过了一息,封名符便从中裂开。
砰!
柳禾被反噬震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已经多了一个模糊的“柳”字。
仅仅尝试封名,她自己的名字便险些被牵连进去。
“没用。”
沈老狗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懒散。
随着真名浮现,那个满口脏话、终日佝偻着腰的老巡人,像是被阴路一层层剥去伪装。
乱糟糟的白发下,逐渐显露出一张并不苍老的脸。
那张脸大约四十岁。
左眉有一道断痕。
眼神冷硬。
这才是沈知夜真正的模样。
也是十六年前,那个曾与贺远山一同进入阴路,最后死在夜巡名册上的人。
陆砚看着他。
“谁在叫你的名字?”
“阴路。”
沈知夜扯了扯嘴角。
“当年老子为了从这里逃出去,把真名留在了路上。”
“后来我虽然活着回到靖安,名字却一直没能带走。”
“这些年我用‘沈老狗’三个字压着它,装疯卖傻,不敢使出全力,就是怕被这条路认出来。”
赵铁扯断扑来的命线,沉声问:
“现在呢?”
“现在它认出来了。”
沈知夜低头看向逐渐透明的手掌。
“贺老头烧了自己的命,把十六年前所有人的脚印都叫了回来。”
“也把老子的真名叫醒了。”
名字一旦归来,阴路便重新记住了沈知夜。
可沈知夜早已死在夜巡司的名册上。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重新取回了自己的真名。
结果只有一个。
名归阴路。
人归死亡。
柳禾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声音发颤。
“你要消失了!”
沈知夜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丧什么?”
“老子还没消失呢。”
“可你的魂正在散!”
柳禾抓出更多符纸,却不知道该贴在哪里。
沈老狗没有受伤。
没有中咒。
更不是被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