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陆砚。
我才是陆砚。
百鬼堂外,黑棺震动得更厉害。
鬼帅的声音隔着重重黑暗传来。
“别答他!”
“他在夺名!”
陆砚却只是看着少年。
“是。”
他开口。
“你才是原来的陆砚。”
少年眼底微微一动。
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陆砚继续道:
“你的身体,你的名字,你原本该走的人生,确实都先属于你。”
“我不是来抢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里面了。”
少年盯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没资格替你说原谅。”陆砚道,“也没资格说一句我不知道,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黑暗中,那面镜子轻轻晃了一下。
少年攥着半只纸狗,指节发白。
陆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但这十年,我替你活了。”
少年笑了。
那笑容终于带了点明显的讥讽。
“替我活了?”
“你活得不像我。”
陆砚没有反驳。
少年一步步走近。
每靠近一步,他身后的黑暗里就浮出一段记忆。
是陆砚穿来后的十年。
第一次在殡仪馆睁眼。
第一次看见死人坐起来。
第一次用白米撒出活路。
第一次被鬼追着钻进棺材。
第一次进百鬼堂。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看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还有宋梨递来的糖人,贺青沉默递来的刀,赵铁嘴硬的骂声,柳禾在灯下写下的一笔笔阴事记录。
少年看着这些画面,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会走阴。”
“你敢和鬼谈规矩。”
“你会记住那些不该记住的死人。”
“你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停在陆砚面前。
“可我不会。”
“我怕鬼。”
“我怕黑。”
“我怕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
少年伸出手,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我只想活着。”
陆砚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没有错。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本来就不该被带进阴祠会的局里。
他不该无心,不该被拆魂,不该在百鬼堂里等十年。
他本来只该是无名城里一个怕黑、怕鬼、会扎坏纸狗的普通孩子。
“那你想怎么活?”陆砚问。
少年看着他。
“把身体还给我。”
“你出去。”
“离开我的名字,离开我的命。”
“让我做陆砚。”
陆砚点了点头。
“可以谈。”
少年眼神一凝。
陆砚却抬起黑棺钉,钉尖指向四周那些不断浮现的记忆。
“但不是现在。”
“现在外面有执灯人,有十二口井,有一群等着把你我重新缝成祭品的人。”
“我把身体给你,你守得住吗?”
少年沉默。
“我把名字还你,阴祠会会把它还给你吗?”
少年依旧没说话。
陆砚再问:
“我把心让出来,井里的旧神会放过你吗?”
黑暗里,雨声忽然停了。
少年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守不住。
还不了。
也放不过。
从十年前被选中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能平安活下去的孩子了。
执灯人把他们分开,不是为了让谁活。
是为了把两个人都养成最好用的祭品。
一个是此界的根。
一个是门外的心。
缺谁都不行。
“所以呢?”少年低声问,“你要继续占着?”
“不是占着。”陆砚道。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是一起活。”
少年猛地抬头。
陆砚声音很稳。
“我不说把身体还你。”
“因为我现在确实还不了。”
“你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因为我出去,你也会被他们拖回井里。”
“但从今天开始,这具身体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