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还垂着头,像是已经听不见了。
可就是这个人,十年前把他从阴路边上拽回来,替他扛了整整十年。
陆砚喉咙堵得发疼。
他这辈子很少欠谁。
或者说,欠了也不肯认。
可这一回,他没法不认。
这是真正的命债。
活尸司主看着他,声音还是那样又哑又冷。
“现在贺远山快没命火了。”
“他压不住,你也赖不掉。”
“债既然转回你身上,你就得自己去还。”
宋梨一听这话就急了:“怎么还?”
活尸司主抬眼,望向井底。
那口黑井还在翻,井底那扇门的裂声越来越清楚,像是后头什么东西已经把脸贴上来了。
“下井。”
就两个字。
宋梨脸色刷地变了:“不行!”
守城人却没反驳。
因为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这可能真是唯一的路。
债在井里记。
命在井下押。
要还,也只能去井下还。
可问题是——
陆砚要真下去,还能不能上来?
没人知道。
风里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回不是城门,也不是井。
是铁牢。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贺远山头顶那两盏命灯,左边那盏,忽然灭了。
火苗“噗”地一跳,直接黑了下去。
只剩右边那一盏,还在苦苦吊着。
宋梨一下捂住嘴。
守城人闭了闭眼,低声说:
“来不及了。”
陆砚盯着那盏灭掉的灯,整个人反倒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有点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字,又看了看井里翻滚的黑水,最后目光落在贺远山身上。
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
宋梨猛地转头:“陆砚!”
陆砚没看她,只把手慢慢按在自己胸口。
那地方空了一块,冷得要命。
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那股冷意没那么乱了。
像是终于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着井,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笔债,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