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那颗心越来越近。
屋里更暗了。
铜镜里那扇门也开得更大。
门后隐约传来雨声。
还有值班室老旧电灯的嗡鸣。
百鬼堂里,铁链极轻地动了一下。
鬼帅还是没说话。
陆砚的手指快碰到心脏时,忽然停住。
只差一点。
一点点。
那颗心像有些急了,跳动声重了几分。
咚。
咚。
咚。
“回家。”
“陆砚,回家。”
陆砚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盯着那颗心。
半晌,他吸了口气。
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心脏的跳动停了一拍。
陆砚笑了。
“差点。”
他的声音很轻。
“真的差点。”
那颗心没有说话。
陆砚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遗体。
这动作他太熟。
以前每次入殓前,他都会先检查遗体情况。
伤口,皮肤,器官,衣物,气味。
活人很多时候靠眼睛判断。
做他们这行,眼睛不够,还得靠鼻子,靠经验,靠那种见多了之后说不清的直觉。
陆砚弯下腰,靠近那颗心。
心脏还在跳。
干净。
鲜红。
没有尸臭。
没有血腥味。
甚至连器官离体后那种黏腻的腥甜味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真正从人身体里取出来的器官,不会这么漂亮。
哪怕刚取出来,也会有血、筋膜、脂肪、破损的边缘,有人活过的痕迹。
这颗心没有。
它像戏台上摆出来的道具。
做得精致,颜色也对,可一闻就知道不是那回事。
陆砚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动摇慢慢退了。
“你犯了个错。”
心脏轻轻跳着。
“什么错?”
陆砚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白米。
入阴路前剩下的。
他捏在掌心,声音冷下来。
“拿假货骗谁不好。”
“骗殡仪馆出来的。”
“你挺会挑人。”
话落,他反手把白米撒了下去。
米粒落在心上。
一开始没有动静。
下一瞬,所有白米齐齐发黑。
不是慢慢变色。
是像掉进墨汁里一样,眨眼黑透。
那颗心猛地抽搐起来。
咚!
咚!
咚!
跳动声乱了。
铜镜里的殡仪馆走廊也开始扭曲。
白墙裂开,冷柜变形,门后的光一下变成惨绿色。
那声音不再温和。
“陆砚!”
陆砚后退半步,黑棺钉已经滑入掌心。
“别喊。”
“你不配喊这个名。”
心脏表面鼓起一条条黑筋。
白瓷盘裂开。
鲜红的外皮像被人从里面撑破,噗地裂出一道口子。
腥臭味终于冒了出来。
不是血腥。
是虫腥。
阴冷,腐烂,夹着一股烂纸和死人名册泡水后的臭味。
幻象碎了。
房间里的床、铜镜、油灯全都像纸糊的一样抖动。
桌上的心脏从中间裂开,里面钻出一截漆黑的虫身。
半截阴路名虫。
比之前小了不少,却更阴毒。
虫身上那些小人脸被贺青斩爆了许多,如今只剩零零散散十几张。每张脸都挤在虫皮上,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碎字。
“陆……”
“贺……”
“宋……”
“周……”
“薛……”
它在试着拼名。
陆砚没有给它机会。
黑棺钉猛地扎下。
名虫身子一扭,竟从裂开的心皮里钻出半截,往桌下窜。
陆砚一脚踹翻桌子。
瓷盘碎了一地。
名虫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长条黑汁。
黑汁里全是碎名字,像被嚼烂的字块。
陆砚冷声道:“藏在客栈里装心,是想让我自己把你放进胸口?”
名虫尖叫。
那声音细得刺耳。
“回家!”
“回家!”
“回家!”
它还在喊。
房间四周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