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尽头,红娘子站在那里。
她还是盖着红盖头,身后跟着两个矮小鬼商,像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幕。
“真物。”
红娘子轻轻开口。
“宋家那把断亲剪,果然没废。”
陆砚看了她一眼,心里又给她记上一笔。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剪刀能做到什么。
她要的不是找新娘。
她要的是验刀。
鬼新郎被烧得怒吼,脸上半边皮肉已经没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它一把撕掉燃烧的婚书残角,死死盯住陆砚。
“我要你们死!”
花轿轰然裂开。
里面伸出一条条裹着红布的死人手,全朝宋梨抓来。
贺青想回身护人,可前面还有两口凶棺挡着。
陆砚把宋梨往后一推。
“站柳禾身边。”
宋梨握着剪刀,脸上泪还没干,却没有再退软。
陆砚抬手,从袖中取出黑棺钉。
钉子一出,周围棺材同时发颤。
鬼新郎扑来的动作慢了一丝。
陆砚要的就是这一丝。
他盯着鬼新郎燃烧的半张脸,借鬼眼看见它身后拖着的一条死因线。
腐烂。
成亲前夜,烂死在棺中。
难怪它这么执着拜堂。
活着没成亲,死了也要补一场。
陆砚手指一翻,黑棺钉隔空点下。
“钉。”
阴风骤停。
鬼新郎脚下浮出一口模糊棺影,棺盖半开,里面一股腐臭扑出。黑棺钉没刺进它身体,却像钉在那条死因线上。
鬼新郎身形一僵。
陆砚舌下铜钱发冷,心名之力顺着喉咙往外顶。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唢呐残音。
“陈二喜。”
鬼新郎猛地抬头。
腐肉脸上露出惊恐。
陆砚继续道:“死于大喜前夜,烂棺三日,没人送葬。”
“我点你亡名。”
“跪下。”
鬼新郎双膝一沉。
只有一息。
可够了。
贺青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从两口棺材间掠出。
短刀带着一线白芒,斩过鬼新郎胸口。
喜服裂开。
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团腐烂的红线心。
贺青第二刀更快,直刺那团红线。
鬼新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花轿,半截身子都被刀气撕开。
赵铁看得大笑。
“砍得好!”
柳禾却脸色骤变。
“别高兴太早。”
陆砚也察觉到了。
百棺巷的阴气没有散。
反而沉了。
像有更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巷子两侧所有棺材同时合上。
砰。
砰砰。
一口接一口,整齐得像在叩头。
红绸变黑。
纸钱路中间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涌出,带着一股喜宴后的馊味。
鬼新郎趴在地上,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又怨毒。
“爹……”
这一声叫完,整条百棺巷都低了半寸。
巷尾黑暗中,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一个穿半红半白寿衣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左边画喜妆,右边画丧妆。嘴角一边上扬,一边下垂,看起来又像笑,又像哭。
他头上戴着纸冠,胸前挂着白花,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
身后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鬼客。
柳禾声音发紧。
“喜丧公。”
陆砚眯了眯眼。
这气势远不是普通厉鬼。
红娘子说过,喜丧公是鬼市低阶凶主。
现在看来,她还说轻了。
喜丧公低头看了眼地上半残的鬼新郎,叹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娶个媳妇都娶不回来。”
鬼新郎颤声道:“爹,他们坏我婚契……”
喜丧公抬眼看向陆砚。
那一眼过来,陆砚胸口空处像被纸钱糊住,连呼吸都闷了一下。
喜丧公声音不大,却让每口棺材都跟着震。
“鬼市婚契,红娘保媒,宋家收聘,百棺见证。”
他拐杖往地上一点。
“你们坏了规矩。”
红娘子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陆砚心里冷笑。
果然。
她不站阴祠会,也不站夜巡司。
她站生意。
谁吃亏,谁就要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