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落第二笔。
法卷入匣。
沉黑长刀落回腰侧。
院门推开。
夜风扑面。
临云院外依旧空阔,远近山势之间却已经不断有人从各自峰台踏上石阶。
叶霄沿西侧峰道往外。
过了第一道转阶,人渐渐多了。
侧峰一名百席弟子正沿阶而下,行走间将长刀拔出两寸,验过刃口,又重新推回鞘中。
叶霄继续向前。
直到西侧峰道接入主峰道,侧面石阶上正好下来一道人影。
方背古剑负在身後。
顾昭衡。
她显然也是刚从另一处赶来,袖口已经束紧。
两人视线一碰。
顾昭衡脚下未停:
「第一次听三锺?」
「嗯。」
「我也是第一次,但我听其他人说过。这是全峰急召,所有在峰之人,都要赶去镇岳殿前。」
她已经转入主峰道。
叶霄跟上。
顾昭衡又道:
「具体什麽事,只有到了才知道。」
叶霄点头。
再往前,下方普通内门院群通往主峰的几条石道陆续接了进来。
人一下多了。
有人边走边拆开药囊,扫过里面几只药瓶,眉头微皱。
同行的人直接递过一瓶:
「止血?」
「嗯。」
「拿着。」
药瓶接过,两人脚下都没停。
另一边,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弟子将腰囊系紧,又觉得不对,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旁边的老弟子看了一眼:
「松一指。」
年轻弟子愣了下。
「跑起来不勒腰。」
「哦。」
他重新系好。
老弟子已经继续往前。
下方的人沿着峰道往上。
更高处,也不断有人从云雾里的石阶下来。
两股人流一道道接入主峰道。
兵器偶尔碰鞘。
药瓶轻撞。
脚步声越来越密。
有人明显比平日沉默。
也有人步子比同行快了半步。
可没人停下来问出了什麽事。
平日有人闭关。
有人问席。
有人一趟山外便是数月。
各自有各自的路。
今夜。
只要还在镇岳峰上,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走。
镇岳殿前。
又过一道长阶,叶霄回头。
临云院早已隔在云雾与松林之後。
院门已经看不见。
只剩山势之间一点尚未熄灭的灯火。
更远处,还有人影不断踏上峰道。
整座镇岳峰。
都动了。
……
镇岳殿前。
黑石坪上已经列满了人。
後方几条峰道仍有弟子陆续赶来,殿前却只剩细碎的兵甲声。
石阶边,一名老内门将刀柄上已经发硬的旧缠布拆下,重新一圈圈勒紧。
旁边有人把随身药物重新分进腰囊,只留下真正厮杀时用得上的几瓶。
一名肩头带着旧伤的老弟子活动了两次右臂。
身边人问:
「行?」
「行。」
那人点头,没再问第二句。
另一边,一个年轻弟子站得很直,手却在刀柄上来回握了两次。
身旁的人看见了,什麽都没说,只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年轻弟子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叶霄沿黑石坪往前,在百席一列中站定。
黑石坪顺着山势层层擡高。
最上方那一级石坪很宽。
却只有一人立在那里。
叶霄从未见过他。
可放眼整个镇岳峰,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也只有一个。
镇岳峰主。
峰主身後稍低,亲传与峰中长老各自成列。
亲传一侧人很少。
孟长歌和上官瑶玥都在。
更前方,还有三道叶霄从未见过的身影。
来往执事到了那一列,脚步都会自然收住。
一枚峰令递到最前一人手中。
那人低头扫了一眼,收入袖内。
三人始终没有开口。
孟长歌平日几乎不离手的旧书,今日已经不见踪影。
上官瑶玥握着乌沉长枪。
她隔着人群看见叶霄。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各自点头,便重新望向前方。
百席所在的位置再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