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想了想。
“怕的。”
她点点头。
“我活了七十多岁,发大水不是头一回了。”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发大水那年,地震那年,每回都怕,但每回到最后,他们...都来了。”
林怡没说话。
她想反驳。
她从小在港城长大,听到的、看到的,和老太太说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被放弃?
这种时候,官方的人又在干什么?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翻滚。
但看着老太太那张脸,和手里那个蹭掉了泥的鸡蛋,她半点刻薄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安置点里,哭的、慌的、骂的,大多是年轻人。
那些老头老太太,反而一个比一个安静。
他们在哄孩子,在分水,或者就那么坐着,眼睛望着体育馆的大门。
不吵,不闹。
就那么等着。
林怡低下头,剥开鸡蛋,咬了一口。
蛋白凉了,蛋黄很噎。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让一让!让一让!”
门被推开。
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扛着箱子冲了进来,浑身湿透,靴子上全是泥。
为首的那个嗓门大得整个体育馆都在回响:“食物和水来了!有伤的、发烧的,先到右边排队!医疗队马上就到!”
整个安置点,一下就有了活力。
有人站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开始往右边挤。
老太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她回头看了林怡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林怡看懂了。
——你看,来了吧。
林怡攥着咬了一半的鸡蛋,坐在原地。
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但她忽然很想、很想拍点什么。
不是为了播放量,不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那六位数的创作基金。
就是想拍。
她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从泡了水的摄影包里翻出相机。
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林怡吸了下鼻子,举起相机,对准了那些正在搬运箱子的迷彩服,和门口那道灰蒙蒙的光。
相机的画面右下角,老太太正弯着腰,把口袋里剩下的那个鸡蛋,塞进了一个小男孩的手里。
快门声,响了一下。
淹没在体育馆的嘈杂声里。
...
四八城。
办公室。
小李拿着手机跑过来。
“司长,最快的航班两个半小时后起飞,但贯溪机场已经关闭。”
“最近能降落的是隔壁州的黔南机场,落地后还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陈烨皱眉。
“高铁呢?”
“更慢,要七个小时,中途还要转车。”
“军用通道呢?”
小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烨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马禄昌正好推门进来,正好看到陈烨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号码上。
马禄昌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陈烨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秒通。
“老周,我陈烨。”
“有个事,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