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式写作,从头到尾只进一次人物的内心。就一次。
前面三万字,所有的镜头、动作、克制,全是为这一次蓄力。
读者憋了三万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第四万字你让他把门打开,读者会自己冲进去。
那一次,比进一百次都深。”
“反过来讲,全篇都在进脑子,等于从来没进去过。”
林阙看着韩知行。
“影视到不了的地方,才是小说的护城河。
这两样东西从来不打架。懂得给镜头让路的人,才知道哪一寸该留给文字。”
韩知行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坐下去。
坐下之后,他翻开笔记本,把自己刚才那句“两套系统之间有一道天然壁垒”划掉了,划得很用力。
“我插一句。”
柳作卿开口了。
“《秦腔》里老赵那个用手指打拍子的细节,我原来只当是你狠心,不肯替人物喊疼。”
他看向林阙。
“现在听起来。假如摄影机全程架在他旁边,手疼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教授过奖。”
林阙说。
“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他那种人,疼不疼,确实只有手知道。”
柳作卿盯着他看了两秒。
教了快三十年书,什么阵仗他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堂问答,让他这个教文学的坐不住了。
视点、剪辑节奏、信息差,三条规矩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影视公司的新人编剧培训讲一下午。
这不是从书上背来的东西。
书上背来的理论是死的,讲出来一定带学究气。
只有天天泡在片场里的人,才会把“空行就是转场”这种话当成常识讲出来。
“这套东西,哪儿学的?”
柳作卿问。
“自己琢磨的。”
林阙想了想,补了一句:
“小时候跟家里长辈看了不少老片子,看多了就会拆。”
柳作卿没有追问。
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许正青提过的那位江城长辈,难不成在影视那一行里也有一号?
他把这个念头收起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
剧本式写作。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问答就没有停过。
唐荷问,匿名评审里有文学院教授,会不会嫌这种写法太干。
林阙用一句话答完:删的是形容词,删不掉的是取舍。
干不干,看信息密度,看作者敢不敢删。
钟恒远问,手机阅读的时代,长镜头式的长句会不会吃亏。
林阙反问他,你刷到一段没有空行的几千字,什么感觉。
钟恒远想了想,说往下拖。林阙说,这就叫转场失败。
到十一点二十五分,黑板上除了那四个字,又多了三行小字。
全班的笔记,记得最满的是袁宁宁。
柳作卿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问答到此为止。
再讲下去,你们中午饭都不用吃了,全拿去消化这套东西了。”
台下笑了一片。
“趁下课之前,把竞赛的补充规则宣布了。”
柳作卿拿起讲桌上那几张纸。
“刚才只讲了命题和奖励,有几条要命的没来得及说。”
笑声收住了。
“第一,今天下午两点整,文学院教务系统开放题材申报通道。
所有人必须选定自己的赛道,提交三十字以内的题材方向说明。
提交即锁定,之后不许更改。
这三十字,本身就是第一道考题。”
“第二,各赛道名额是定死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语。
“定死的?”
“什么意思,一个赛道只收几个人?”
大多数人脸上带着困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柳作卿放下纸。
“青蓝计划合计三十个名额。
文学院本部那边总计大约二百七十人。
但各赛道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系统里没有候补,没有调剂,也没有我跟教务打招呼的后门。
你要是发现你想写的题材已满,很遗憾,只能从别人挑剩的赛道里选一个。”
台下的算术,其实早就算完了。
钟恒远的声音先响起来,有点发干:
“三十对二百七十,我们连零头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袁宁宁翻着手机上的往届资料,声音压得很低:
“悬疑、科幻和现实主义肯定最抢手,听说这三个赛道报名人数最多。”
“那历史和都市呢?都市类型拍剧最容易过审吧?”
韦一鸣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