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那么多干啥?”
林阙抬头。
“先攒着。”
老板笑了一声。
“写文章还跟攒柴火一样?”
林阙也笑了下。
“柴火少了,锅底先凉。”
旁边两个吃面的老人听见,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这话倒还要得。”
另一个老人撇嘴。
“会说漂亮话的多了去。以前来的那个,还说要给木川立传,最后写得像旅游小册子。”
林阙把面吃完,碗底连汤也没剩。
他付了钱,说了声谢谢,出门继续走。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栋家属楼。
楼道里潮气重,墙皮起泡,楼梯扶手锈得发红。
一楼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正在择菜。
林阙站在楼道口,没有贸然进去。
老太太看他一眼。
“你娃找谁?”
“随便看看。”
“看啥?楼里破得很。”
林阙停了停。
“能不能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进您家。”
老太太盯了他几秒。
“站嘛。别挡路。”
林阙就在门口站着。
他看见老太太择菜时,把烂叶子也分成两堆。
完全不能吃的扔进桶里。
边缘黄掉的留下。
林阙问:“那堆还要?”
老太太头也没抬。
“洗洗能吃。浪费干啥。”
“以前厂里食堂也这样?”
老太太手停了下。
“食堂那阵好着呢。菜叶子都给养猪的,哪轮得到人挑。”
说完,她像反应过来自己多说了,闭上嘴。
林阙点点头,没有追。
他在本子上写。
“当年菜叶子喂猪,如今黄叶子洗净下锅。
厂子走后,人开始替日子收拾边角料。”
第五天夜里,雨下得很大。
招待所断了一次电。
楼道里有人骂了两句。
“又跳闸了。”
“这老变压器,扳得牛角直,也扳不回年轻时候那股劲。”
林阙坐在房间里,借着备用台灯整理笔记。
手机扣在桌上。
加密线路始终没开。
这几天,外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压在那部手机里。
《鬼吹灯》的数据。
《平凡的世界》的销量。
王德安关于征文的邮件。
还有叶晞隔两天发来的消息。
林阙没有点开。
除了每天报平安,他只确认一次定时后台和紧急转接,其余消息一律压着。
除此之外,他把自己从外面的喧嚣里拔了出来。
第六天,老赵巡逻时又碰见他。
林阙坐在一号车间外的台阶上,看着雨水从屋檐缺口落下。
老赵走过去,手电筒扫了一下地面。
老赵故意把手电往红线缺口处压了一下。
林阙看见了,却没有跟着光走,只把视线落回屋檐下的水滴。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雨滴落在铁皮桶里。
嗒。
停一下。
又一声。
老赵听了几下,忽然觉得烦。
他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
少年还坐在那里,像在等一台早已停工的机器重新说话。
老赵把烟叼回嘴里,没点。
“有病。”
他说得很低。
第七天上午,镇政府联络人来了招待所一趟。
姓李的年轻干部抱着一叠表格,例行登记。
“林同学,这几天有没有需要协调的?住宿、吃饭、线路、安全,都可以提。”
林阙把签好的表递回去。
“暂时没有。”
李干部看了眼他的笔记本。
“听说你一直在镇上走?红线那边可别靠近啊,上面交代过。”
“我知道。”
“还有,采访老职工最好提前报备。有些老人情绪不稳,问多了容易出事。”
“我没采访。”
李干部愣住。
“那你这几天干啥呢?”
林阙想了想。
“认路。”
李干部怔了怔,笔尖在表格上停住。
“七天就认路?林同学,我听说你们这次采风还有写作任务,这样下去,不动笔恐怕时间不够吧?”
林阙点头。
“七号楼那个老人每天绕远路,不走厂门口,因为那儿能看见以前食堂的窗。
路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