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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林阙的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键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屏幕上,《以太》的文档停留在第二十一页。
林阙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整个文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确认那种从第一行贯穿到最后一行的窒息感没有在任何地方断裂。
林阙把文档拖进邮件附件框,收件地址填入青蓝计划的内部提交邮箱。
主题栏只打了几个字:“《以太》——林阙。”
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一秒。
点击。
进度条跑满。
发送成功。
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十根手指交叉,往后仰去,脊椎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哒响。坐了六个多小时,后背僵得跟块铁板似的。
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世界的底色。安静的、礼貌的、所有人都在微笑的死寂。
椅子转了半圈。
林阙站起来,踢开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过来的拖鞋,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面。
窗帘还拉着。他伸手一扯。
金色的光带着十月午后特有的暖意劈面灌进来,把整间工作室的昏暗一刀切成两半。
林阙眯了一下眼,等瞳孔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亮度,才真正看清窗外的景象。
京城的天际线铺展在玻璃另一边。
写字楼的幕墙折射着阳光,车流在三环上缓慢移动,
能看见远处一架飞机正在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笔直地切过湛蓝的天空。
喧嚣、秩序、拥挤、活气。
和他刚刚在键盘上构建的那个世界完全相反。
林阙看着窗外堵在路口按喇叭骂街的出租车司机,忽然觉得那声模糊的脏话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生命力。
他刚刚花了六个多小时待在一个所有人都不会骂街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比这里干净得多,安全得多,也死寂得多。
他在窗前站了半分钟,转身走回书桌。
手机还倒扣在桌面上。
从早上到现在,这东西已经安静了大半天。
长按电源键。
屏幕亮起。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提示音密集得连成了一条线,紧跟着是疯了一样的震动,手机在桌面上滑出了半寸远。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直接显示“99+”,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主人这三十个小时的失联。
林阙把手机拿起来,靠回椅背上,随手翻了翻通知栏。
排在最前面的是置顶对话。
老林同志。
未读消息:11条。
林阙点进去。
第一条是早上7点多发的语音,旁边标注了“转文字”。
【老林同志】:儿子!昨天晚上江城市电视台的人跑来家里采访,说你在京城的一个公园写了一首诗,出大名了!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老林同志】:记者非问咱们家是不是什么隐世的诗词世家,还问我和你妈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
你爸妈高中都没上完,哪有那本事啊!我当时对着镜头汗都下来了。
第三条是过了十分钟:
【老林同志】:儿子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在上课吧?
十一条消息,时间跨度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
越往后发得越密,最后三条是纯语音,每条都不超过十秒。
林阙几乎能从那些短促的语音条里听出老头子从兴奋到焦虑的完整变化曲线。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行字。
【林阙】:爸,刚才在忙,刚开机。
【林阙】:以后再有记者上门,直接跟他们说采访联系学校就行。你和妈不用应付这些。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的头像立刻亮了。
【老林同志】:[语音 0:08]
林阙没有点开语音,但他几乎能脑补出老头子那松了一口气又带着骄傲的语气。
他打了个“知道了”发过去,然后退回消息列表。
第二个未读。
在逃贝多芬。
未读消息:4条。
林阙点开。
消息是今天早上九点发的。
【在逃贝多芬】:林大师,你这下真成大诗人了。
紧跟着一张截图。
林阙点开放大。
截图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段是一篇标题极为夸张的新闻报道,大意是“17岁天才少年即兴作诗震惊京城文坛”,
配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看角度应该是当时围观的路人拍的。
下半段是一条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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