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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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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芒种(3 / 4)
了下来。

    陈溪松开林雨燕,走到河生面前。“爸,我回来了。方叔叔让我给您带个好。他说他想您了,说他等电影上映了就来上海看您。”

    “好。我也想你方叔叔了。”

    陈溪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河生。“爸,电影初剪版,方叔叔看了,说好。您也看看。”

    河生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小小的,轻飘飘的。可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重。几十个人忙了好几个月,几百个小时的素材,剪成两个小时。那是他的故事。他把它放进电脑里,屏幕上跳出画面——“大河之子”。深蓝色的背景,一艘航母的剪影,远处是黄河的轮廓。

    他看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快进,没有暂停,一动不动地看完。林雨燕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陈溪坐在另一边,紧张地看着他。

    看完最后一个画面,河生摘下老花镜。

    “爸,您觉得怎么样?”陈溪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

    “您就只会说好?”

    “好就是好。说什么别的?”

    陈溪的眼眶红了。河生看着她,笑了。“你方叔叔说得对,你比你方叔叔强。”

    芒种的第七天,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方卫国打来的,声音有些急促,说他下个月要来上海,参加一个活动。“什么活动?”“溪溪的电影首映式。在北京办一场,在上海办一场。我去上海那场。你也要去。你坐在台下,我坐在你旁边。咱俩一起看。”

    “好。我等你。”

    “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要上映了,咱俩坐在台下一起看。值了。”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小小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硬的。芒种快过完了,夏天还长着呢。

    芒种的第八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比上次又长大了一些,有些已经开始泛白了。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的黑洞还在,可他笑得更开了,一点都不遮掩,嘴巴咧得大大的。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树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今年夏天雨水好,枣结得多。你啥时候回来?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会说“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这样的话,大哥只会说“结了不少”。可代写的人替他说了,说得比他自己还好。河生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看到那棵比他年纪还大的老枣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枣。这些小枣会在夏天长大,在秋天变红,在冬天晒干,在春天的包裹里寄到他手里。一年一年,都是这样。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哥,枣树结果了?”“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好。等溪溪的电影首映完了,我就回去看你。电影就在这几天了。”“好。我等你。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大哥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抽了很多年的烟,透着一股暖意。河生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小小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硬的。芒种快过完了,夏天还长着呢。

    芒种的第九天,河生收到了陈溪的电影首映式请柬。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大河之子”四个字,下面是时间和地点:六月十八日,上海大光明电影院。请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陈溪写的字:“爸,您一定要来。您坐在台下,我坐在您旁边。方叔叔也来。咱仨一起看。”

    河生把请柬放在书桌上,和那些老照片放在一起。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看方卫国的新书发布会。方卫国站在台上,他坐在台下。方卫国讲他写《大河之子》的故事,讲他的创作历程,讲他的采访经历。他讲到了河生,讲到了德顺爷,讲到了母亲,讲到了大哥。他说,这本书不是他一个人写的,是很多人一起写的。他只是那个执笔的人。台下响起了掌声。方卫国看向台下的河生,笑了。河生也笑了。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头发还没全白,腰板还直。现在老了,可那些书还在,那些故事还在。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请柬收到了。”“收到了。溪溪也给我寄了。我到时候去上海,和你坐在一起。咱俩一起看。”“好。你什么时候来?”“十七号。下午到。你接我?”“接。我去车站接你。”“好。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现在溪溪也写了,电影也要上映了,咱俩坐在台下一起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