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来。她说,等你来了,她给你做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蒜蓉空心菜。她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等你。
雨燕
信里夹着一叠稿纸,密密麻麻的,是那个小说。河生把稿纸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看。他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慢慢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写的,他要认真看。
六
五月,校园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五十天、四十天、三十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同学们的兴奋一天天高涨。有人在讨论回归后的香港会是什么样子,有人在计划暑假去香港旅游,有人在学粤语,说要去香港找工作。广播里天天放《东方之珠》《七子之歌》《我的中国心》,听得人热血沸腾。
河生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他每天走过倒计时牌,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每过一天,他心里就激动一分。他想,香港回来了。一百多年了,终于回来了。这是邓爷爷的心愿,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心愿。他老人家没等到这一天,但他的心愿实现了。香港回来了。
五月四日,学校举办了“迎回归”五四文艺晚会。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演着节目——合唱、舞蹈、诗朗诵、小品、相声。每一个节目都跟香港回归有关,每一个节目都充满了激情和喜悦。
船舶系出了一个节目——大合唱《东方之珠》。河生站在合唱队里,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跟大家一起唱。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唱到“东方之珠”的时候,河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黄河。黄河也是弯弯的,也是向南流,也是流向大海。黄河是母亲,香江是游子。母亲在家里等了游子一百多年,游子终于要回来了。他唱得很大声,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不在乎。他就是要大声唱,唱给黄河听,唱给德顺爷听,唱给父亲听,唱给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听。
晚会结束后,河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校园里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一片片翡翠。蝉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很响,但他不觉得吵。他想,香港回归了,中国强大了,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们了。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德顺爷,您听见了吗?香港要回来了。您活着的时候,没赶上。现在赶上了。您高兴吗?
七
五月下旬,河生接到通知:党组织要讨论他的入党申请。
他大一就写了入党申请书,大二交了思想汇报,参加了党课学习,通过了组织的考察。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支部大会讨论。
他紧张得不行。不是害怕,是激动。入党,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另一个重要的决定是考大学。考大学改变了他的命运,入党决定了他的人生方向。他要为国家做事,为人民做事,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身。这不是口号,是他的心里话。
支部大会在系会议室举行。支部书记是一个中年老师,姓王,教政治课的。支部里有十几个党员,有老师,有学生。河生站在他们面前,宣读自己的入党志愿书。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心里。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党员们。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很认真。
然后是介绍人发言。他的介绍人是辅导员和孟教授。辅导员说,陈河生同学思想进步,学习刻苦,成绩优异,积极参加各项活动,团结同学,尊敬师长,符合党员条件。孟教授说,陈河生同学专业基础扎实,科研能力强,有献身国防事业的志向,是一名优秀的大学生。
然后是党员讨论。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还要继续努力。有人说他太内向,要多跟同学交流。有人说他太拼了,要注意身体。河生听着,脸上热热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些都是为他好。
最后是表决。全体党员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吸收陈河生同志为中共预备党员。
支部书记宣布结果的时候,河生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在脸上,热热的,咸咸的。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他想,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该多高兴啊。
散会后,孟教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陈河生,恭喜你。从今天起,你是党员了。党员不是荣誉,是责任。你要记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党。你不能给党丢脸。”
“我记住了。”
“还有,”孟教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你选择了船舶工程,选择了国防事业。这条路很难,很苦,很长。你要有思想准备。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你能做到吗?”
“我能。”
“好。”孟教授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河生坐在宿舍里,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大哥,他入党了,是预备党员。他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