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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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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浪(4 / 9)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第二天,学校降了半旗。

    国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又缓缓降下,停在中间。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默哀三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国旗哗哗响。河生站在队列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地上有草,嫩绿的,刚冒出来。他想,春天还是来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春天都会来。

    默哀结束,校长讲话。他说,邓爷爷同志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是中国现代化建设的领路人。他说,我们要继承邓爷爷同志的遗志,把改革开放进行到底,把现代化建设进行到底。他说,同学们,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是民族的希望。你们要好好学习,掌握本领,为国家的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

    河生听着,心里忽然很平静。他知道,邓爷爷走了,但他的路还在。那条路,是改革开放的路,是现代化的路,是让中国强大的路。他要在那条路上走下去。一直走,走到头。

    四

    三月下旬,校园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但有一种东西变了,变得更深、更沉、更厚。同学们学习更认真了,上课更专心了,自习更刻苦了。有人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做习题做到深夜。河生知道,这是因为邓爷爷。因为他走了,大家更珍惜他留下的东西——知识、机会、未来。

    河生也更努力了。他每天五点起床,听英语,看专业书。白天上课,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晚上自习,复习当天的内容,准备明天的内容。周末去图书馆,看参考书,做习题,写读书报告。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有安排,都有目标。

    课程设计进入了最后阶段。他要把这学期学的所有知识都用到设计中去——阻力、推进、稳性、结构、振动。他要把每一个参数都算准,每一根线都画直,每一个标注都写清楚。他要把这艘船设计成一艘真正的船,不是纸上的,是心里的。

    最难的是振动计算。船体的振动,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发动机的激励、螺旋桨的激励、海浪的激励,三种激励叠加在一起,产生复杂的振动响应。他用有限元法,把船体分成五百多个单元,每一个单元列一个方程,五百多个方程,用计算机求解。陈志远教他用苹果电脑上的有限元软件,他学了两天,学会了。然后他花了一个星期,把船体的振动模态算出来了。结果很好,振动频率避开了发动机和螺旋桨的激励频率,不会发生共振。

    他把结果拿给孟教授看。孟教授看了,点点头:“不错。你的有限元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但还有一点,你的阻尼系数取的是经验值,不够精确。你应该用实测数据,或者用更精确的理论公式。改一下,再算一遍。”

    河生回去改了三天,重新算了阻尼系数,重新算了振动响应。第二次拿给孟教授看。孟教授看了,点点头:“好多了。继续做下一部分。”

    河生松了一口气。他开始做最后一部分——结构强度校核。他用有限元法,把船体的应力分布算出来了。结果很好,最大应力在许用应力范围内,安全系数满足规范要求。

    他把所有的计算结果汇总,写成设计报告。报告写了五十多页,包括计算书、图纸、表格、曲线。他写了三天三夜,改了五遍。每一个公式都检查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一遍,每一根线都重新画了一遍。他把报告装订好,封面上写着:

    沿海货船设计报告

    船舶工程系94级 陈河生

    一九九七年四月

    他看着封面上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设计。从船型选择到主尺度确定,从线型设计到总布置设计,从结构设计到性能计算,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做的。这艘船,是他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慢慢长大,长出枝干,长出叶子,开出花,结了果。

    他把报告交给张老师。张老师翻了翻,说:“不错。你用了很多新方法——有限元、模态分析、随机振动。这些方法,研究生都不一定用得好。你一个本科生,能用成这样,不容易。”

    “谢谢张老师。”

    “但是,”张老师话锋一转,“你的报告有个问题。你的计算很精确,但你的设计太保守了。你用了很大的安全系数,结构很结实,但太重了。船太重,载货量就小了,经济性就差了。设计一艘船,不是越结实越好,是在安全和经济的平衡点上。你要找到那个点。”

    河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越结实越好,越安全越好。但张老师说,不是这样的。太结实了,船就重了,重了就装得少了,装得少了就赚得少了。设计,就是在各种矛盾中找平衡。安全与经济,强度与重量,速度与油耗,稳性与舒适性。每一个参数都是双刃剑,砍这边伤那边。

    “那我该怎么改?”他问。

    “减重。”张老师说,“把安全系数降下来,把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