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灯不可灭’,你信吗?”
风灵犀脚步微慢。
“我希望是真的。”
希望。
不是相信。
凌霄听出了其中区别。
风灵犀很少露出这种情绪。她像黑麟卫的刀,冷、硬、锋利,不喜解释,不给软处。可那句“我希望是真的”里,终究有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期待。
哪怕这个父亲是皇帝。
哪怕她与太子斗了九年。
他们抵达宗正寺外墙时,月色被云遮住。
宗正寺在皇城北侧,占地不如六部宽,却比六部更沉。这里掌皇族玉牒、祖祭礼仪、宗室罪罚,平日里连太子入内都要先递名。祖堂在最深处,据说供着神武开国以来所有入玉牒的皇族魂灯。
外墙上有龙纹阵。
阵纹很旧,带着香火气,也带着血气。
风灵犀抬手,黑麟令贴在墙上。墨光蔓延,却被墙内一股金色祭火挡住。
“进不去。”她道。
凌霄走近。
他没有把手贴上去,只是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中那粒井泥黑金点微微一颤。
宗正寺墙内,有东西回应了它。
凌霄闭上眼。
千劫道体的感知沉入脚下,沿着石缝与墙根的阴影向内探去。祖祭香火、皇族血脉、龙气余烬、纸灰、铜灯、旧木、朱砂,许多气息混在一起,像一团被搅浑的水。
他很快看见了灯。
不是肉眼所见。
是气机映照。
宗正寺祖堂深处,数百盏魂灯高低排列。最上方是开国帝灯,金焰如斗。其下历代皇帝魂灯层层垂落,像一条由火构成的龙脊。旁支宗王、战死帝子、入庙公主的灯则列在两侧。
第七盏灯在左侧偏下。
那盏灯很怪。
它的灯座被黑布缠着,灯火却不是黑的,而是半金半暗。金色在外,暗色在内,像一只闭合的竖瞳。
灯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宗正寺祭袍,背影干瘦,手里拿着一枚白玉符。
符上有龙鳞纹。
醒龙符。
凌霄眼神一寒。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就在这时,第七灯火忽然跳了一下。
灯焰里浮出一只干枯的手。
那只手隔着墙、隔着阵、隔着香火与气机,朝凌霄的“目光”抓来。
凌霄识海一震。
千劫道印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被抓住。
而像一座山往下压了半寸。
轰!
凌霄探入宗正寺的感知被震碎。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唇角渗血。
风灵犀立即扶住他的手臂。
“看见什么?”
凌霄道:“第七灯前有人在炼醒龙符。”
风灵犀眼中杀意骤起。
“是谁?”
“没看清脸。”凌霄擦去血,“但那人穿宗正寺祭袍,手很瘦,左手小指缺一节。”
风灵犀看向黑麟卫统领。
统领立刻低声道:“宗正寺祭官中,左手小指缺失者……臣需查名册。”
“现在查。”
统领领命退去。
凌霄却看着宗正寺外墙,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
风灵犀道:“说。”
“第七灯不是单纯供着风烬。”凌霄道,“那盏灯外金内暗,像封,也像养。风长渊让第七灯不可灭,可能不是保护风烬,而是那盏灯灭了,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风灵犀脸色微变。
“那宗正寺的人在用它炼符?”
“所以他们未必想灭灯。”凌霄道,“他们可能想借灯。”
借第七灯炼醒龙符。
借皇族血脉种逆鳞。
借风烬残念冲祖龙台。
借供奉殿符钉反噬。
借风长渊龙骨维持某种更深的封禁或掠夺。
所有线索像细线一样交织在一起,线头却藏在那盏半金半暗的灯后。
就在此时,远处黑麟卫衙署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
风灵犀猛地回头。
凌霄的影子也同时一沉。
不是宗正寺。
是风玄策。
井泥动了。
两人几乎同时掠回。
黑麟卫衙署长廊已成战场。
石室门口,柳照夜的旧注燃成白火,魏沉戟长枪刺入地面,江照雪剑出半鞘,沈观棋三枚黑子悬在空中,拓跋烈一斧劈在墙上,谢清商海潮虚影封住四角。
而石室中,风玄策躺在石床上,胸口鼓起一个黑色掌印。
掌印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
而像从体内长出来。
叶无尘站在床前,糖葫芦架横在手里,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