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沉戟站在二十七阶,长枪已被他握在手中。他没有回头喊话,只是把枪尾重重顿在阶上。
咚!
一声军鼓般的震响传开。
“霄木。”他沉声道,“人我挡不了,门我也破不了。但若有人趁你被压时出手,我先捅他。”
这句话在登龙门上极重。
因为登门允许相争。
此刻凌霄被门下暗流缠住,任何人推他一把,或许都不算违三律。不能杀人,不得废根基,不得借外物越阶,可借门势压人,本就是规则缝隙。
魏沉戟把话说在前面,就是把赤鹰军的枪横在这个缝隙上。
柳照夜在十六阶停下,黑皮律书浮于掌前。他脸色仍有旧伤之白,却眼神清明。他翻开律书,缓缓道:“登龙门三律之下,另有一条旧注。凡门内异象,不得趁乱夺人根基,不得借气运反噬污人真名。违者,以乱门论。”
有人冷笑:“柳照夜,你青衡文府何时开始替散修说话?”
柳照夜看向那人。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替规矩说话。”
那人噎住。
沈观棋立在更高处,指间黑子轻轻落在掌心。他没有出手,却有三缕白色气机悄无声息地落在凌霄周围的阶纹上,像三颗看不见的棋子,把暗金龙气外溢之路钉住一瞬。
他低声道:“这一步,不能让你这么早被吃。”
凌霄听见了,也感觉到了。
江照雪的剑气没有斩来,却在前方三十六阶处立起一线雪光,像为他指明继续向上的路。魏沉戟的枪声,柳照夜的律书,沈观棋的棋子,还有那些沉默而复杂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落入他的心中。
不久前,他们还是对手。
此刻,却在同一座门里,被同一条暗流逼得必须做选择。
凌霄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他对脚下那片逆鳞道:“你听见了吗?”
逆鳞龙眼冷漠。
“蝼蚁相扶,亦是蝼蚁。”
凌霄道:“错了。”
他握刀的手慢慢用力。
“人站在一起时,不是蝼蚁。”
古老声音骤寒。
“跪!”
暗金龙影猛地暴涨,沿着影子向凌霄膝盖缠去。白石阶震动,第四阶两侧的龙鳞纹竟向内合拢,像一副要锁住双腿的枷。凌霄衣袍贴身,骨骼发出细微声响,肉身被压得一寸寸沉下去。
所有人都看见,少年的膝盖弯了一丝。
皇城外人群传来惊呼。
风灵犀眼中杀意骤起。
风沉舟手指也按住了太子印。
但就在膝盖即将再弯一分时,凌霄体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祖钟。
不是龙吟。
像少年骨中有一根尘封多年的弦,被人拨响。
父亲留下的金色脉络在丹田中一闪,赤玉热意自怀中涌出,母亲魂识似乎在极远的黑暗中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声音没有字,却有温度。它不是命令,不是召唤,只是让他记起自己为何叫凌霄。
凌于九霄。
不跪旧主。
不跪断龙。
也不跪这座门下的阴影。
残虹出鞘一寸。
刀光没有斩向龙影,而是斩向自己的影子。
台外无数人倒吸冷气。
斩影极险。
影为人身映照,门中气运缠影时,强行斩影等同自伤神魂。稍有不慎,不需逆龙脉动手,他自己便会神魂裂开。
可凌霄这一刀极准。
刀光落在暗金龙气与自身影子的连接处,像切开一根寄生在血肉里的细线。
嗤!
第四阶上升起一缕暗金烟气。
断角龙影发出无声嘶吼,龙眼中第一次出现怒意。凌霄身形微晃,唇角溢出一丝血,但膝盖重新挺直。
他抬头看金榜。
“霄木是我。”
金榜震动。
“凌霄也是我。”
那个“凌”字骤然亮起,随即在霄木之后又有一道极淡的“霄”字虚影一闪而逝。没有完全显现,却足以让三名供奉面色大变。
“按住金榜!”一名供奉失声喝道。
云端三道天阶气息同时落向金榜。
金榜发出刺耳颤音,像不愿被按,又不得不被王朝之力压住。于是天下人只看见霄木之后“凌”字闪烁,却没看清另一个字。
但风沉舟看清了。
风灵犀也看清了。
叶无尘蹲在远处石狮子上,咬了一口糖葫芦,咧嘴笑了笑。
“好小子。”
登龙门内,暗金龙影被斩退半寸,却未散去。它缩回第四阶下方,像毒蛇盘踞石缝。凌霄知道,它还在等。
等他上到更高处。
等压骨、压魂、压心、压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