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的命背着太多人,枪势便重。
背得越多,越难动。
凌霄的肩膀忽然微微一沉。
不是幻觉。
天武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他脚下青铜台又裂开了一寸。
魏沉戟脸色同样苍白。
问命枪不是轻易能用的。它问敌,也问己。他问凌霄背负多少,自己也要承受多少军魂回望。赤鹰军这些年死的人太多,每一个名字都像压在他枪杆上的铁。
“霄木。”魏沉戟低吼,“你若连自己的命都答不清,便下台!”
凌霄低头。
他看见自己握刀的手有血滴落。
那一刻,他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轻,却让心口那股沉重松了一丝。
“我的命,从来不是别人给我安排的。”
他抬头。
“也不是古印,不是血脉,不是王朝,不是祖龙台。”
识海深处,千劫道印微微一震。
回声谷余韵如水波散开,父亲留下的金色脉络在丹田中亮起一瞬,又迅速沉寂。凌霄没有放任修为越界,仍将气息压在玄阶圆满能承受的边缘。但他的意志不在玄阶。
意志无阶。
他向前一步。
问命枪压下的重量更沉。
青铜台裂纹沿着脚边蔓延,像蛛网。
凌霄又向前一步。
台下有人下意识站起。
秦放嘴唇发干:“他在顶着枪势走?”
柳照夜低声道:“不是顶。”
沈观棋接过话:“是在答。”
每一步,都是回答。
我的命背着父母,所以我向前。
背着三年之约,所以我向前。
背着凌家血债,所以我向前。
背着我要亲手看清这世间规矩与真相的心,所以我向前。
魏沉戟的枪越来越沉,手臂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浮起。他没有退,也不能退。问命枪一旦问出,若问不倒对手,便会被对手的答案反压。
凌霄走到第三步时,残虹出鞘半尺。
走到第五步时,刀光如雪。
走到第七步时,他与魏沉戟只剩一丈。
魏沉戟低吼,第三叠半枪终于落下。
枪尖化作一点赤芒。
那一点赤芒很小,却像压着一片赤砂原的黄昏。
凌霄拔刀。
不是三尺。
不是一尺。
残虹在这一刻出鞘过半。
刀身清光照亮他的眼睛,也照亮天武台上方低垂的云气。许多人在那刀光里听见了极远处的回声,像山谷回应少年,又像古老岁月中有人轻叹。
凌霄一刀斩出。
这一刀没有斩向魏沉戟的咽喉,也没有斩向他的丹田,而是斩向枪尖之前那一点赤芒。
问命之问,被刀光正面劈开。
轰!
天武台大震。
四口大鼎同时喷出浓烟,阵法光幕急剧荡漾。赤鹰兵魂虚影在半空中浮现,又被刀光与枪芒交错撕开。风声、战鼓声、龙吟声在一瞬间混在一起,震得许多人耳膜生疼。
魏沉戟倒退。
一步,三步,七步。
他每退一步,枪尾便在青铜台上点出一个深坑。退到第九步时,他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却猛地一震,吐出一口血。
凌霄也退了两步。
他右臂微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在青铜台上。
但他仍站着。
残虹斜指地面,刀光未散。
全场鸦雀无声。
魏沉戟以枪撑地,抬头看他。
“你为何不斩我枪杆?”
凌霄道:“你的枪里有死人。”
魏沉戟怔住。
凌霄收刀半寸。
“我敬他们。”
赤鹰军席位上,一名老将忽然闭了闭眼。
这句话比胜负更重。
魏沉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直,双手持枪,向凌霄行了一个军礼。
不是王朝礼。
是赤鹰军礼。
“魏沉戟,认输。”
天武台四周轰然沸腾。
赤鹰军少将,认输。
霄木继柳照夜之后,再胜魏沉戟,入前三十六已成定局。
金榜大亮,霄木二字跃上前三十六候选之列。那道淡金小龙纹在名字旁盘旋一瞬,似乎比先前更清晰了些。
皇城深处,祖钟又震了一下。
咚。
这一次只有一声。
可这一声之后,天武台上方的云气裂开极细一线,有一缕淡金龙气垂落,尚未落到凌霄身上,便被皇城中一道无形禁制拦下。
风沉舟眼中笑意终于淡了一分。
风灵犀手边的墨色令符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