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卫拖下;也有人面色沉稳走完九十九阶,站在天武台边,浑身被汗浸透。
问心阶不问出身。
富贵子弟未必能走过,血海边军未必会倒下。
轮到秦放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第一阶。
凌霄在下方看着。
秦放走得很慢。
第十阶,他看见自己幼年寒屋漏雨,母亲把唯一一碗热粥推给他。
第二十阶,他看见符箓院外院弟子嘲笑他的手,说画符的手粗得像挖泥。
第五十阶,他看见无数张失败的符纸,烧成灰,落满十年。
第七十阶,他看见自己昨日几乎被人打下台,浑身是血,却死死抓住擂台边缘。
第八十九阶,他停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走不下去了。
秦放脸上有泪。
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最后,他咬破舌尖,又走一步。
九十九阶。
秦放走完了。
散修席位上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凌霄也轻轻点头。
这时,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沈观棋。
沈观棋坐在木轮车上,隔着人群道:“霄木公子,你觉得问心阶问的是什么?”
凌霄道:“问人怕什么。”
沈观棋微笑:“我觉得问的是人想要什么。”
凌霄看了他一眼。
沈观棋继续道:“怕什么,会让人退。想要什么,会让人疯。王朝不怕会退的人,怕会疯的人。”
凌霄道:“你会疯吗?”
沈观棋轻轻落子。
“我不会。”
他顿了顿。
“因为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凌霄不再说话。
一个说自己没有想要之物的人,往往最危险。
又过半个时辰,轮到凌霄。
与他同批上阶的,还有拓跋烈、谢清商、西门照,以及几名宗院天才。
凌霄踏上第一阶。
冰冷。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不是石阶冷。
是某种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经脉、骨骼、血液,直入识海。
眼前景象一变。
他看见了北冥雪域。
风雪如刀,老管家凌忠倒在血泊里,货队尸体横七竖八。蒙面杀手提刀走来,而六岁的自己站在雪里,黄阶二重的废物之名像枷锁挂在脖子上。
他走上第二阶。
雪域碎。
寒月宫红烛亮起,梅家古血令落下,同心血契断裂,心口空得像被人剜去一块。
凌霄脚步微顿。
只是微顿。
他继续上。
第三十阶。
凌家祖祠下,父亲虚影回头,笑着说“霄儿,长大了”,随后化作金色脉络融入他体内。那一瞬,他明明得到力量,却像又失去一次父亲。
第五十阶。
赤玉中,母亲背影立在虚空尽头。她没有转身,却像在等他喊一声娘。
凌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走。
第七十阶。
回声谷古印震动,无名之主的苍茫气息如万古黑潮压来。那不是他的记忆,却像早已埋在他血肉深处。
第八十阶。
他看见霜羽祖地。
无尽风雪中,父亲凌昭的肉身坐在寒泉边,身上结满冰霜。那人睁眼,嘴唇微动。
“霄儿,爹爹这具身子,怕是撑不到你来寻我了。”
这一句话像刀。
比西门照的断岳刀更沉。
凌霄停下。
天武台下,无数人看见他停在第八十阶。
风灵犀的手指轻轻扣住茶盏。
太子风沉舟眼中笑意微深。
叶无尘在中城城门外抬头,雨水落在他皱纹里,他没有擦。
问心阶上,凌霄看着父亲。
那只是幻象。
可有些幻象,正因太真,才最难走出。
凌霄低声道:“等我。”
幻象中的凌昭没有回答。
凌霄又道:“若撑不到,我便从阎罗手里把你抢回来。”
他抬脚。
第八十一阶。
幻象碎。
问心阶震了一下。
不是很大,却让天武台四鼎烟气同时一乱。
许多强者脸色微变。
因为问心阶不是被动承受了他的心志,而像是被他的心志顶了一下。
凌霄继续向上。
第九十阶,第九十五阶,第九十八阶。
最后一阶前,他看见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枚古老道印,悬在天地尽头。
道印之下,有无数身影跪伏,有神魔,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