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久跪,只抬了抬手:“起。”
她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天然的清脆与冷静。她的目光扫过渡口,掠过七院,掠过军门来客,最后竟在叶无尘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
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可凌霄察觉到了。
风灵犀似乎认得叶无尘,或者至少知道“糖葫芦客”意味着什么。
叶无尘却像没看见,低头继续喝那坛掺水浊酒。
风灵犀收回目光,转向身旁一名黑麟卫统领:“传令,南陵渡今日起设大比通行台。凡赴天京参加武道大比者,验明骨龄、修为、籍贯,发临时武牌。无牌者,不得入天京外城武坊。”
“是。”
黑麟卫迅速行动。
渡口中央很快搭起三座临时高台。第一座测骨龄,第二座验修为,第三座登记籍贯与势力归属。
叶无尘咂了咂嘴:“麻烦来了。”
凌霄道:“不能绕过去?”
“能。”叶无尘道,“但绕过去就更显眼。你既要去天京,就得有一块牌。”
“籍贯怎么填?”
“山野散修。”
“势力归属?”
“无。”
“姓名?”
叶无尘看着他,咧嘴一笑:“霄木。”
凌霄走向高台。
人群拥挤,他排在第三队。前方一名魁梧少年测骨龄十九,玄阶圆满,来自北境镇妖军附属部落,引来一阵惊叹。再前方一名紫衣女子骨龄二十一,地阶一重,登记为南海侯府客卿,周围顿时安静许多。
轮到凌霄时,负责测骨龄的青衡文府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霄木。”
“骨龄。”
“十六。”
那弟子手中笔尖一顿。
周围几名修士也转头看了过来。
十六岁来参加神武武道大比,并不罕见。可敢在十六岁时站到这座台前的,至少要有玄阶修为。
青衡弟子将一枚白玉骨尺递来:“握住。”
凌霄伸手。
骨尺微亮。
十六。
没有作假。
青衡弟子眼神变了些:“修为。”
凌霄略作沉吟,将气息压在玄阶圆满。
他不能再装黄阶,也不能显露地阶一重。玄阶圆满,刚好足够入场,也刚好不至于让所有人立刻盯死。
验修为的黑麟卫皱了皱眉:“十六岁玄阶圆满,散修?”
凌霄平静道:“山中修行,师承不便言。”
黑麟卫冷冷道:“神武王朝境内,参加大比者须留根脚。”
凌霄尚未开口,远处风灵犀忽然道:“给他牌。”
黑麟卫一怔,随即低头:“是。”
一枚青铜武牌落入凌霄掌心。
牌面刻着两个字:霄木。
背面刻着:玄阶圆满,散修,无属。
凌霄抬眼看向风灵犀。
九公主也在看他。
她的目光很清,很亮,却不像少女看少年,更像执棋者看见一枚突然落入棋盘的新子。
她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回到画舫。
叶无尘不知何时已走到凌霄身旁,懒洋洋道:“被盯上了。”
凌霄收起武牌:“早晚的事。”
老人笑道:“有胆。”
就在此时,渡口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冷笑。
“十六岁玄阶圆满,散修无属?”
一名锦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腰间玉带,眉目倨傲,身后跟着两名玄阶护卫。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写着一个“西”字。
叶无尘低声道:“西陵王府旁支,西门烈。小角色,但烦人。”
西门烈上下打量凌霄:“山野散修,也配拿青铜武牌?小子,敢不敢在入京之前,先与本公子过一手?”
周围人顿时来了兴趣。
武道大比尚未开始,路上先斗一场,这种事每届都有。
凌霄看了他一眼,摇头:“不敢。”
西门烈怔住。
周围也一静。
凌霄转身便走。
西门烈脸色瞬间涨红:“你——”
他话未说完,凌霄已经回到叶无尘身旁。
叶无尘笑得肩膀直抖:“好,好一个不敢。”
凌霄淡淡道:“他不配让我拔刀。”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刚好让西门烈听见。
锦衣少年脸色由红转青。
远处画舫帘幕后,风灵犀唇角微微一弯。
南陵渡风声渐起。
凌霄握着青铜武牌,第一次真正踏入神武王朝为天下少年铺开的这张大网。
而网的另一端,天京已在等他。
凌霄离开通行台后,并未立刻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