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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天录:众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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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2 / 5)
矩。”

    赵满仓听得头皮发麻。

    “闻哥,你管这叫礼?”

    闻照微没有回答,提着灯走进白家大门。

    白家宅中,宴席已经摆开。

    红灯高悬,桌案成排。

    桌上有肉,有酒,有热饭,还有白面馒头。对饿了一夜的烬契城来说,这一桌桌饭菜几乎带着残忍的香气。

    许多灭灯入席的人坐在桌边,低头吃饭。

    没人说话。

    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闻照微走过宴席,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愧疚。

    有感激。

    有怨。

    也有一点松了口气的庆幸。

    庆幸自己不用再举着那盏随时会惹祸的灯。

    主厅前,韩砚秋坐在客位。

    他端着茶,看见闻照微进来,微微一笑。

    “你来了。”

    闻照微道:“你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城东三千户今晚就会灭一半灯。”

    “我来了,就不会灭?”

    韩砚秋放下茶盏。

    “你来了,至少能让我看看,你怎么和铸碑境讲道理。”

    闻照微看向主厅正中。

    那里坐着一位老妇人。

    白老太君。

    她很老。

    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可她坐在那里,整个白家祖宅的气息都向她汇聚。

    她身后立着一座白色石碑。

    石碑高三丈,碑面刻满名字。

    白景山,白问渠,白砚,白知微,白清禾……

    密密麻麻。

    每一个名字,都有一缕命火连向老太君身后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石碑。

    那是白氏命碑。

    闻照微只看一眼,便觉得胸口一闷。

    无数细小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白家养我。”

    “祖碑护我。”

    “族恩要还。”

    “我的命,是白家的命。”

    这些声音不是白老太君说的。

    是碑上三千个名字,在一遍遍说给自己听。

    白老太君抬眼看他。

    “你就是闻照微。”

    她声音很慢,却很清楚。

    “长得不像闻慈。”

    闻照微心头一动。

    “你认识我娘?”

    “烬契城老一辈,谁不认识她?”白老太君道,“当年她若肯入我白家,我白氏命碑或许能多一条新路。”

    韩砚秋眼神微动。

    闻照微道:“她为何没入?”

    白老太君笑了一下。

    “她嫌我白家碑重。”

    闻照微看向那座碑。

    “确实重。”

    白老太君并不生气。

    她只是抬手,示意仆从给闻照微上茶。

    “坐吧。”

    闻照微没有坐。

    “我来送灯。”

    他把那盏未点的灯放在厅中。

    灯底朝上。

    白氏命碑四字露出来。

    厅中白家人脸色皆变。

    一个中年白家长辈拍案而起:“放肆!你敢问我白氏命碑?”

    白老太君抬了抬手。

    那人立刻坐下。

    她看着那盏灯。

    “你想让我白家也燃灯不认?”

    闻照微道:“我想问白家三千户,是不是都愿意以自己的命,供这块碑。”

    白老太君笑了。

    不是嘲笑。

    是觉得年轻人太天真。

    “他们当然愿意。”

    “你问过?”

    “白家给他们田,给他们书,给他们铺路,给他们入宗名额。若无白家,他们许多人一生只能在泥里刨食。”

    老太君拄着杖,缓缓站起。

    “受族恩,承族命。”

    “这八个字,他们从小就知道。”

    闻照微道:“知道,不等于亲认。”

    白老太君眼神微冷。

    “你那套债须亲认,在白家行不通。”

    “为何?”

    “因为族不是一日之契。”

    她抬手按在命碑上。

    整座白氏命碑亮起。

    宴席上所有白家族户同时身体一颤。

    有年轻人脸色发白。

    有妇人捂住心口。

    还有几个年幼孩子吓得哭出来,却立刻被大人按住嘴。

    白老太君道:

    “他们出生在白家,吃白家粮,读白家书,受白家护。若人人都问一句我愿不愿,族还成什么族?”

    闻照微看见命碑上无数细线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