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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天录:众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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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 第九章:总契楼(2 / 5)
骗她。

    “不知道。”

    赵母嘴唇颤了颤。

    “那你别去了。我们已经多得三日,不值当你把命搭进去。”

    她这句话说完,门后许多人也沉默下来。

    卖豆腐的老人低声道:“是啊,小哥,你已经帮过我们了。”

    抱着布老虎的小女孩怯怯问:“哥哥,外面是不是有太阳?”

    闻照微看向她。

    小女孩很小,也许还不明白入账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想回去,想看太阳,想让母亲不再哭。

    闻照微说:“有。”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点。

    “那你出去以后,替我看一眼也行。”

    闻照微心里一疼。

    他重新看向总契楼。

    “我不是替你们进去。”

    他说。

    “我是替烬契城进去。”

    说完,他走入楼门。

    青火从身后合拢。

    楼外的哭声、怨声、风声,一瞬间全部消失。

    总契楼里没有楼梯。

    只有一座座悬空的灯架。

    灯架上摆着无数盏小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张契页。契页上不是名字,而是一整座城的痕迹。

    一担米。

    一枚铜钱。

    一炷香。

    一日劳役。

    一块筑墙的青砖。

    一个死在洪灾里的船夫。

    一个烧疫尸烧到自己染病的灰契司小吏。

    一个雪夜里打开门,给陌生乞儿半碗粥的妇人。

    这些不是功德簿上会大书特书的大功。

    可它们是真正撑起一座城的东西。

    闻照微伸手碰向最近一盏灯。

    眼前立刻浮现画面。

    三十年前,烬契城洪水漫堤,太衡宗的护城法阵迟迟未开。城中三百船工用绳索把自己绑在木桩上,一夜不睡,硬生生把破堤口堵住。

    事后,太衡宗账上写:

    【宗门护城,耗灵阵三日。城民应供命香三千。】

    可灯下真账写:

    【阵未开。】

    【城民自救。】

    闻照微又碰第二盏灯。

    二十二年前,疫病入城,太衡宗封城不出,派下一瓶丹药,标价三万命香。灰契司烧尸七日,城中医馆开仓赠药,死了四十七个医徒。

    宗门账上写:

    【仙门赐药,平疫有功。】

    真账写:

    【赐药一瓶,未足百人。】

    【城民自救。】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越往里走,闻照微看得越沉默。

    烬契城所谓受太衡宗庇护百年,竟有七成都是城民自己扛过去的。

    太衡宗做得最多的事,不是庇护。

    是记账。

    灾后记账,死人记账,供奉记账,香火记账。

    百姓活着,他们记百姓欠宗门。

    百姓死了,他们记百姓魂魄还可抵息。

    闻照微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所谓仙门护佑,许多时候不过是等凡人把血流干后,再来写一句:

    此血受我准许而流。

    楼中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看见这些,又如何?”

    闻照微抬头。

    灯架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旧青袍,面容模糊,像由契文拼成。可他站在那里时,整座楼里的灯都向他低垂。

    闻照微知道,这不是青宵帝君本人。

    也许只是一道旧条残影。

    可哪怕是残影,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青袍人看着闻照微。

    “城民自救,便不是受天而活?”

    “医者救人,医者所用草木,非天所生?”

    “船工堵堤,船工所踏土地,非天所载?”

    “众生互救,也是天道运转。”

    “所以众生之功,仍归天账。”

    闻照微看着他。

    “你把所有人的功劳,都写成天的恩?”

    青袍人淡淡道:“天包万物。”

    “那天的错呢?”

    青袍人第一次停顿。

    闻照微向前一步。

    “水妖失控,算不算天的错?”

    “疫病横行,算不算天的错?”

    “修士养妖吃人,仙门封账夺寿,算不算天的错?”

    “若万物之功都归天,那万物之罪,天还不还?”

    总契楼中,灯火骤然摇晃。

    青袍人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你在诘天。”

    “我在算账。”

    “你算不清。”

    “那就一笔一笔算。”

    青袍人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