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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你以省厅的名义下通知——”
“让绿藤各市局负责配合,先和十一个案件受害者取得联系。”
……
程度不敢怠慢,立刻吩咐省厅,通过省厅直接调动——十一个法院判决的案件受害人。
省厅也需要时间。
也需要各类档案一个一个查。
……
可短短五分钟还没等过去。
程度的电话就已经响起了。
是省委办公室打来的。
甚至,是钟正国的座机,亲自打来的!
……
……
程度放下电话时,手指还攥着话筒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钟正国三个字还亮着,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印记。
省厅的调度指令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钟正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省厅名义胡闹?谁给你的权利?省厅不坐镇汉东,跑去绿藤?”
程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让那道问话的余音在耳边落定,然后开口,声音尽量压平:“钟书记,绿藤那边的舆情异常,省厅有责任跟进。”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缝隙,然后挂断了。
……
程度放下电话,咬着牙,扛着压力。
没有管钟正国如何施压,
继续吩咐省厅联系那十一个案件受害人的家属和本人。
但拨出的每一个号码都以忙音或无人接听告终,像是一条条被提前截断的线路。
……
祁同伟站在他旁边,听着那些依次落空的拨号音,眉头微微皱起:“一个都联系不上?”
“一个都联系不上。”
……
“这些受害人,有哪个比较特殊,类比一下。”祁同伟提醒一句。
程度一拍大腿,拿出手机,点开文档,有一份名单,光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有一个!很奇怪,其他十个受害人,都从法院里出来了,可这个叫徐小山的,直接被判刑了!”
他停了一下,“徐小山,他姐徐英子,几年前跳楼死了。徐小山这些年一直在起诉孙兴,前几天刚被判刑,现在在拘留所,等着今天中午分发监狱。”
……
祁同伟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程度脸上:“孙兴?”
“孙兴……”
“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
程度点了点头。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提审他。省厅现在就算被压着动不了,你一个厅长,去提审一个凡人,总不至于还被拦吧?”
程度没有多问。
他安排了一辆车,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记录员,直奔绿藤市拘留所。
徐小山被带进讯问室时,穿着一件灰色短袖,鞋带被抽走了,走路的姿态有些拖沓。
……
他在铁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细长的划痕上,像是已经习惯用那道划痕作为每一段对话的起点。
程度坐在他对面,没有寒暄,开口时语气平稳:“徐小山,你姐徐英子的事,你详细说一下。”
徐小山抬起头,先看了一眼程度的肩章,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台没开机的摄像机,像在确认什么。
“放心,我是京州过来的,和绿藤这群人不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有一段已经存放很久的内容终于找到了出口。
“孙兴在绿藤兴风作浪,从美丽贷到夜总会,从放贷到逼债,他是高明远的干儿子。”
他顿了一下,
“我在庭上被宣判入刑,从法院到法医到各级部门,全是黑的。我姐那时候去报案,派出所说证据不足;她去检察院,检察院说需要法院的文书才能立案;她去法院,法院说需要派出所的移交才能受理。像一个圆环,推着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他把那段话说完后,低着头,目光落在铁椅的横杆上,像是不需要再说更多了。
……
程度合上记录本,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问,像是已经确认了足够的信息,朝门口走去。
绿藤的警力调不动,连省厅名义的指令都被直接驳回,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他走出拘留所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光线落在水泥地面上,带着一种刚过正午的热度。
祁同伟站在车边,听完程度转述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先去找骆书记。”
……
伊河新村的河滩边,骆山河正弯着腰,握着一把铁锹。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次落铲都像是带有某种节奏,仿佛那不是一遍遍重复的动作,而是在测量、在确认、在等待某道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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