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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吴公子猛地把手里的折扇摔在桌子上,指着陈安破口大骂。
“陈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祭水神的好日子,大家都在歌颂太平盛世,你却在这里写什么勒血肩、赐饱餐!简直是败兴至极!”
“就是!满嘴的穷酸气,把这画舫里的雅兴全给搅和了!”
“这种粗鄙的诗词,简直是有辱斯文!你懂什么是诗吗?诗是用来抒发高雅情怀的,不是用来写那些下贱的苦力的!”
学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陈安。
在他们看来,陈安这首诗就像是一块臭泥巴,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精心编织的华丽画卷上。
陈安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面对着众人的指责,身体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大声反驳:“我写的是这沧浪江上真实的景象!没有那些苦力拉纤,你们的锦衣玉食从哪里来?诗文如果不替百姓说话,那写出来还有什么用!”
“放肆!你一个连乡试都没过的穷酸,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把他给我赶下船去!”
吴公子怒不可遏。
几个五大三粗的船夫立刻走了过来,推搡着把陈安往船下赶。
茶座这边,林子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边的白蜡杆长枪,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这帮王八犊子,欺人太甚!老子去教教他们怎么说人话!”
“坐下。”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莫大的威严。
林子轩脚步一顿,转过头,满脸憋屈:“先生!他们这么欺负人,您就看着?”
“你打他们一顿,能改变他们脑子里的想法吗?能让那个叫陈安的学子得到真正的认可吗?”
李长云放下茶杯,看着林子轩。
“文人的事,要用文人的规矩来办。”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清秋。
沈清秋手里的炭笔刚刚停下,在她的画板上,已经完成了一幅速写。
画面的构图很简单,但却极具冲击力。
画的正是今晚沧浪江畔的景象。
近处是几个光着膀子、肩膀上满是勒痕的纤夫,正跪在泥泞的江滩上点燃一根红蜡烛。
中间是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拉着孙子,小心翼翼地把方形纸灯放入水中。
而在画面的最远处,则是那艘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巨大画舫。
没有华丽的色彩,只有黑白灰的线条交织。
但这幅画里透出来的那种沉重的烟火气,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堵。
“清秋,画得不错,把这沧浪城的骨血画出来了。”
李长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秋身边。
“借你的画板一用。”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
他没有去蘸茶水,也没有去借用什么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只是以一个普通老人的心境,在沈清秋的画板上落笔。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笔都写得很扎实,就像是老农在田里挥动锄头一样,没有丝毫的花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这是两首不同古诗里的句子,被李长云硬生生地拼凑在了一起。
前两句写尽了贫富悬殊的残酷,后两句道出了世人只知享受不知劳作艰辛的冷漠。
字迹干透,李长云把画板递给沈清秋。
“去,把这幅画拿给茶馆的老板,就说咱们今天出门急,没带够茶钱,用这幅画抵了。”
李长云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先生的用意。
她点了点头,拿着画板走向了茶馆的柜台。
茶馆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刚才画舫上的闹剧他也看在眼里。
此时看到沈清秋拿着一幅炭笔画来抵茶钱,本想拒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高深的画技,但他在这江边开了半辈子茶馆,见惯了三教九流。
这幅画里那些纤夫弯曲的脊背,老妇人粗糙的双手,简直就像是从现实里硬生生抠下来印在纸上的一样。
再看那旁边题的四句诗,虽然字迹普通,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这……这画……”
茶馆老板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这画抵那壶粗茶的钱,够了吗?”
沈清秋轻声问道。
“够了!够了!这画我收下了!”
老板赶紧把画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生怕弄脏了。
沈清秋转身回到座位上。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
“走吧,茶喝完了,戏也看完了,该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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