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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金瞳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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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取遗物(4 / 4)
头时,他几乎虚脱。

    栈桥上已经没人了,那艘蒸汽轮船正在解缆,烟囱喷出浓烟,汽笛发出沉闷的呜鸣。船缓缓离开岸边,在浑浊的河水里调头。

    “等等!等等!”沈砚秋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挥舞着手里的船票。

    但没人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这年头,误了船的人多了去了,谁管你?

    沈砚秋眼睁睁看着船离岸越来越远,绝望像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全身。他腿一软,跪倒在栈桥上,手里的船票飘落,被河风吹进水里,打了个旋,沉了。

    完了。

    全完了。

    他赶不上了。何万昌在天津等他,船在上海等他,可他,被留在了这个陌生的码头,伤痕累累,身后是追兵,前方是绝路。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趴在地上,拳头一下下捶打着湿漉漉的木板,直到指节渗血。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小伙子,坐船吗?”

    沈砚秋茫然抬头。是个老船夫,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像河里的星星。

    “船……已经开了。”沈砚秋哑声说。

    “那是大船。”老船夫咧嘴笑,露出豁了牙的牙龈,“我还有小船,也去上海。就是慢点,颠点,便宜。”

    沈砚秋怔住:“您……您去上海?”

    “去啊。”老船夫指着码头远处,那里停着一排小舢板,在风浪里摇晃,“我儿子在上海码头扛大包,我去看他。顺道捎几个客人,挣点酒钱。”

    希望重新燃起,但沈砚秋摸了摸怀里——只有那八枚铜钱,和那包馒头酱牛肉。

    “我……我没多少钱。”

    “你有多少?”老船夫问。

    沈砚秋掏出那八枚铜钱。

    老船夫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够了。再加……”他指着沈砚秋怀里的布包,“那个,分我一半。”

    沈砚秋赶紧打开布包,分出十个馒头和半包酱牛肉。老船夫接过去,也不客气,当场就啃了个馒头,边啃边挥手:“上船!”

    那是一艘很小的乌篷船,船舱低矮,只能容三四个人蜷着。船板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鱼腥和霉味。但沈砚秋不在乎了。他爬上船,钻进船舱,刚坐下,船就动了。

    老船夫在船尾摇橹,吱呀,吱呀,橹声在寂静的河面上荡开涟漪。

    船缓缓离岸,驶向河心。沈砚秋从船舱里探出头,最后看了一眼沧州码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别了,北平。

    别了,琉璃厂。

    别了,父亲。

    他缩回船舱,抱紧怀里的包裹。包裹里有父亲的手札,有《金石秘录》,有沈家最后的积蓄,有陈瞎子给的干粮。

    还有,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

    船在浑浊的河水里摇晃,像摇篮。沈砚秋蜷在干草堆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大海。

    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大海。海上有大船,有汽笛,有鸥鸟。岸上有高楼,有电车,有穿着洋装的行人。

    那是上海。

    一个传说中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的地方。

    一个他能活下去、能变强、能报仇的地方。

    船舱外,老船夫的橹声还在响,吱呀,吱呀,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而船,正载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他那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金色眼睛,驶向不可知的命运。

    河水东流,永不停歇。

    就像时间,就像仇恨,就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