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
桃木剑横在坛沿,铜铃挂在案角。
“阿豪,守坛东。
阿方,守坛西。
我没叫你俩,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离开方位。
更不许踩乱我地上的脚印。
听见没?”
“听见了!”
两人一左一右,绷着脸站定。
九叔这才退后半步,对着法坛,整了整道袍的衣襟。
他先净手,就着那碗活水。
指尖蘸了,轻轻弹洒,从左手到右手。
而后拈起三炷线香,缓缓点燃。
香头一红,腾起三缕细细的青烟。
九叔双手持香,举过眉心,冲着正北,微微躬身。
嘴里头,是一串又低又沉的祝词。
“此间山神,此方土地。
弟子林九,为安宁镇阖镇老小。
寻一脉活水,济一方生灵。
今日借地设坛,不敢惊扰。
万望神明护持,指我迷津……”
他念罢,便上前一步,把三炷香插进香炉。
退后,又是一揖到地。
整套动作,庄重得很。
连原本想偷笑的阿方,都不自觉屏住了气。
礼毕。
九叔手腕一翻,桃木剑已然入手。
“叮——”
案角铜铃,被他屈指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铃声在空旷的山坳里荡开。
下一瞬,九叔动了。
他双足一前一后,脚下踩的。
正是道门里最考功底的禹步,也叫踏罡步斗。
第一步,踏出,足尖先落,足跟上提。
整个人的重量。
全压在前脚涌泉穴上。
“一踏天枢,开天门。”
他低声念着,身形斜斜一引。
第二步,脚尖内扣,绕过一道弧线。
正踩在先前那步的侧后方。
“二踏天璇,辟地户。”
一步接着一步。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七星,被他一双脚,在浮土上踩出七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斗柄所指,正是山势来龙的方向。
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法,一掀一落。
明明踩得不快。
可那脚步绕来转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豪瞪圆了眼。
他只觉得师父每踩一步。
这山坳里的风,就跟着转一道弯。
当九叔踩到第七步,脚下一顿。
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左手飞快掐了个印诀。
右手桃木剑凌空一引。
“祖师敕令,水部真官。
地中有脉,石下有泉。
借我法眼,一勘真源——敕!”
九叔的最后一个字出口。
他便抄起一张黄符,手腕一抖。
那张黄符“轰”地一下。
无火自燃。
符纸燃到一半。
九叔两指一松。
燃烧的符灰,不偏不倚,落进那碗东山活水里。
“嗤”的一声轻响。
水面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
他端起那碗符水,含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朝着四面八方,猛地喷了出去。
“噗——”
细密的水雾,被午后的阳光一照。
竟在半空里,隐隐浮起一圈细碎的七彩光晕。
“插旗!”
九叔沉声一喝。
“哎!”
阿豪和阿方这回没掉链子。
两人抓起八面令旗,照着九叔脚尖点过的方位,一面一面往土里插。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面小旗一立。
九叔扯起那捆红绳,绕着八面旗,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
红绳连旗,旗旗相扣,转眼在地上拉出一个八卦阵势。
阵势一成。
坛上的青铜罗盘,磁针忽然“嗡”地一颤。
紧接着,跟疯了一样,在盘面里飞速旋转起来。
转得人眼皮子直跳。
“稳住了。”
九叔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冲着罗盘盘面,凌空一点。
说也奇怪。
他这一点。
那根狂转的磁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摁住。
“嗒”地一下,死死定住。
针尾,不偏不倚,指向了洼地偏西的一处。
几乎同一时间。
香炉里那三炷线香的烟。
本该笔直往上走。
这会儿,三缕烟出了香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在底下牵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