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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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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试探(5 / 5)
药方笺,正面写着一副再寻常不过的补气汤方,背面却用细密小楷写着一句话——

    “沈姑娘,令叔父十三年来自污卧底,藏身敌营,所为的正是今日将真正的叛徒引出水面。

    明日戌时,东城土地庙,一切真相,当面奉告。

    ——沈暮云”

    又是两封信。

    又是截然相反的指向。

    一张是叔父的绝笔认罪,一张是以叔父名义发出的约见邀请。一张是顾长卿亲笔的“不要相信沈暮云”,一张是叔父笔迹的“将真正的叛徒引出水面”。

    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翻涌碰撞,尖锐的棱角刺得她头痛欲裂。

    沈暮云。

    顾长卿。

    黑衣人。

    密柜。

    供状。

    绝笔。

    所有线索绕成一团乱麻,死死绞住她的心脏,越挣扎便绞得越紧。

    而在这团乱麻的正中央,一张清晰的面孔缓缓浮现。

    萧烬。

    这些供状,藏在太医院药库里,而太医院是萧烬的势力范围。顾长卿是萧烬的御用医官。黑衣人在萧烬的书房里来去自如。沈暮云藏身北渊朝堂十三年,萧烬身为靖北王,手握北渊谍报大权,怎么可能从未察觉?

    除非——

    他早就知道。

    除非这整盘棋局,从黑风谷的围剿,到王府的囚禁,到密柜的失窃,到今日铁盒的出现,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沈惊寒缓缓合上铁盒,抬起头,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主院的方向。

    灯火通明,一如往日。

    可那灯火之下,似乎藏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秘密。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吹灭了陋室内唯一的烛火。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刃,冷冽,锋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明日戌时,东城土地庙。

    她一定要去。

    不管那封信是不是叔父亲笔,不管那是不是萧烬设下的陷阱,她都必须去。

    因为这是十三年来,她与真相之间最短的距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亲眼看一看,那个将她推落的人,究竟是谁。

    院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色如墨,将所有秘密深深掩埋。

    而在太医院药库的密室里,顾长卿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垂眸看着被暗卫砸碎的药柜和散落一地的药材,神色依旧温润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灰尘。

    擦完,他将帕子翻过来。

    帕子内层,绣着一朵极小的梅花。

    五瓣,单层,西北角缺了半瓣。

    他盯着那朵缺瓣梅花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投入油灯之中。

    火苗舔上丝帕,瞬间将它吞噬成一团小小的灰烬。

    顾长卿转身,踏过满地狼藉,走出密室。

    在他身后,那盏油灯轻轻摇曳,在石壁上投下一道颀长而幽暗的影子,像一个潜伏了十三年的鬼魂,终于开始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