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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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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雪(4 / 6)
雪“披风”已经千疮百孔,露出不少可怜的、折断了的毛竹,翠叶依然顽强地钻出来,雪水把它们又压得低低的,千千万万的小水流在它们身上唱着大合唱,那种声音不知道疲倦,可却把人们的心也压抑得快疯了。

    玲也越来越着急,两只重重的旅行袋,怎样才可以搬回她三里路外的大沅村?旅行袋外面是用力扎紧的绳子,怕打开了没有人会扎,于是就一直那么放着,或许她带来的菜会坏,她十分地不安。

    好在,小陆告诉我说,下午有人会去大沅,可以跟着去,有个照应。玲终于可以回去了。她后来告诉我,那个老俵帮她挑了三里路,不过问她要了二元钱。

    玲走了,我就赶快自己去石队长家。

    我穿着雨靴,一路小心翼翼,完成了这段残雪烂泥的冰路。我们学着爬雪山,还要学着过草地,总之九九八十一难,都要经历的。

    石队长看到我来了很高兴,尤其是“兰纳得”,一直扯着我衣角要我抱她。我把她放在我的膝上坐着,与她沟通的语言是不够用的,但却是那种亲亲热热的情绪在交流。

    我终于听到了一个消息,也必定是个不好的消息:没有路走的小翠,就是在湿漉漉、冰冷冷的昨天,她跟着那个五十岁的男人无可奈何地走了,踩着那条正在融化的路……

    彭二婶的女儿德香,也在石家大院,她看到我来了,就赶快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练习本给我。这是小翠请她带给我的。

    我很熟悉这个本子,小翠的作业本,我送给她的。

    我泪眼蒙蒙地翻开了她的本子,前面几页还有我的批示……在后面空白的那页上,小翠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我想做“灰姑娘”,

    可这不是我的命;

    我想做“白毛女”,

    可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只好做二百元钱,

    这是我全家的希望……

    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压抑了那么多天的焦虑,就这么一下子让我以彻底失败而结束。我觉得我给她的“优”与“良”的批示,在讽刺地看着我,好像说,你教学的那些东西,不就是个摆设?或许还适得其反,有用吗?有什么用吗?……

    等我情绪平复了后,彭二婶告诉了我一个真情。

    她劝我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那是小翠的命。

    小翠像她的妈妈,一个客家美女。只是小翠从小受到后妈的虐待,个子长得更小,我叫她小翠,还真形象,她妈就是大翠。

    小翠的母亲与现在的后妈是表姊妹。张连长刚复员回来时,派去大翠他们村工作过。很英俊的张连长让他们表姐妹俩都动心了,可他与大翠结了婚。

    大翠的表妹,现在小翠的后妈,心里不知结下了多少的恨。

    谁知,大翠生下小翠后一年多,就得病死了。这个表妹缠住了张连长,于是,他们俩走到了一起。原以为,表妹会对姐姐的孩子照顾得很好,哪里知道,这个心肠与长相都不怎么样的人,把对表姐的恨,统统发泄在小翠的身上了。

    在她刚生了儿子时,张连长又去“老愚公”水电站工作,她好像对小翠好了不少。

    她为了儿子,为了娘家,总是向队里支钱,不知道她用来干了什么,一年多就欠了队里一百多块钱。后来想不到的是,张连长受伤回来了。她就把一切推在小翠身上,说她是克星,克死了她娘,又克伤了她爸,一定要把她出送给那个老男人,她才解恨。

    周家的裕文,这小子就是喜欢聪明伶俐的小翠,他家到处借债,想用一百多块钱来下聘,这是多好的事呀,而且,裕文家也同意写个借条,以后补齐二百元。可是,那个后妈就是一口咬定不肯。裕文天天来苦苦哀求,小翠自己是中意裕文的,也哭闹了很久,可是,后妈的铁石心肠,还是活生生地逼散了两个“青梅竹马”,把小翠逼进了火坑。

    我的眼前又恍惚看到了,那个后妈恶狠狠的眼光,那只“土拨鼠”,对着青葱欲滴的小翠,终于下手了。

    本来,我对道菊子与男汪老师的婚姻,标上了标签很不以为然,现在,我真想冲到公社去,请求再来一次,批批这个恶毒的后妈。

    可是,小翠已经成了那口锅里的熟饭了。

    而在山窝里,父母做主的婚姻,将小幼女“卖掉”的事很多,看来,要想彻底掀翻这种习俗,我用一辈子的努力,也不一定成功。

    一个晚上,我在痛苦中煎熬,就想着,我要好好读书,怎么样也要用自己微薄的努力,可以帮助还没有陷入泥潭的“小翠”“小小翠”......

    雪的融化不间断地进行着,而人们的生活也没有办法间断。在烦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里,村里的生气倒是慢慢又回来了。

    的确马上要过年了。在年前,仰山公社正式成立,与罗坊公社是平起平坐的两个行政单位了。于是,新成立的公社准备开一次知青大会。我与玲去了。

    公社新书记胡友林看见我就说:“你是小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