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口,我还是完成了吃饭任务。想想,村里有那么多人竟然在饿肚子,我有这么一碗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实在太幸福了呢。
我好惭愧呀,年头上我给大家上什么课呀,那些理论,说说都有道理,可有哪一点可以填饱肚子的?哪里有一点可以救救小翠的?我还好像一直在解释着“钱”是什么?可钱呢?钱呢?只要二百元就可以救小翠了,那时候,这笔钱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我也懊恼给小翠讲了“灰姑娘”的故事,让她有了梦想,却让现实又来毁了她的梦想,我没有办法马上变个王子出来;或者说是一个有钱的好人,能够来救她的人……或许,她不懂什么是美好,现在就会更好过一些。山里的女孩子本来就是没有将来的……,一个还是孩子的小翠,就要让一个与自己父亲同岁的人买去了……我心如刀割,可我无能为力,……那个一分钱还在口袋里嘲笑着我……,假如那个时候,有人出五斗米救小翠,我一定会折腰……
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口突然有人在焦急地叫我,“汪老师,汪老师,”随着声音,裕文冲了进来,他急得语无伦次了,刚才,小翠不见了,她去了哪儿不知道。
我“霍”地站起来,想与他一起冲出门去。可马上想到,到哪儿去找她呢?没有方向呀!
裕文说她可能上了云雀山了,她一直喜欢我们那次的登山,说是在“一捧泉”背后,有一个山洞……
好,我一咬牙,与裕文一起去爬山。
天气好像有点变化,阴沉沉的,风也有点邪乎,一阵比一阵大,像刀割一样地在脸上拉口子。中午的太阳,却没有一点力量,还不时地被云层遮住。我们一会儿就到了高陵,找到了承生,又要他带路去爬山。承生的母亲出来与我们说,今天不能登山,只怕会下大雪。
那怎么办?我与裕文商量着,准备两个人自己去找。
才要动身,承生的母亲过来拦住了我们,她说:承生的父亲会去沙窝背炭,让他去找找看。她让我们也赶快回去,这个天眼看着会下雪,山高路滑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们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心里的担忧压得我和裕文一路都无话。走着走着,我真就是头晕眼花,脚下一滑,一个跟头跌到田埂后的山谷底,我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吓傻了还是累傻了,也可能饿傻了,那点儿咸泡饭不够我用来消耗无尽的焦虑,不够我用来匆忙地爬山……
裕文拼命地叫我,他快急疯了......我终于应了他一声,慢慢地动了一下,觉得就是摔痛了,冬天的衰草枯藤,厚厚实实的托着我呢。
我赶快告诉裕文,我好着呢,我自己可以试试爬上来。我扯了好几根枯藤才找到一根有点劲,我拉着它站起了身。这个山沟不是很深,也还好不是云溪沟,不然我跌入溪水里,那就更惨了,不伤也冻个半死。
我手脚虽然到处痛,可都能动,于是我学着承生的做法,在沟壁上挖了一个洞,等会可以踩脚,然后就开始爬。裕文在上面拉我一把,我爬上了小路,坐在山石上,不断喘气。口鼻出来的气也与小溪上的浮气一样,一会儿就好像要凝固起来,气温在不断下降……
我回到石队长家,裕文也只好先回家了。我们两个泪眼对着泪眼……我与他说好,谁有了小翠的消息,就赶快报告另一个。
我迷迷糊糊地对付了下午餐,就想回小楼自己的房间了。
半路上,我特地又拐去了陂上,还没有到小翠家门口,就听见她的父母焦急地哭声,“读什么书?你看,有本事了,这个害人精,连父母的话都不听了!辛辛苦苦一场空呀!”那个继母边哭边骂着这几句话,就像唱着山歌调……
我马上止步,他们在骂我!这个时候,我如果进去,他们会不会与我拼命?我只好又退回去。
在医务室的诊所厅里,桌子上有我一封信。医生也兼护士的小陆说:这信是家在库前,现在在罗坊中学读高一的学生带来的,他说他还会来。
我一看信封的发信人签署:罗新歌。
明白了,罗老师来要我还他的手抄诗集呢!我差不多抄好了,他两本硬面抄,我选抄成了一本。
罗老师的信很简短,一分钟读完,我却呆想了半天。
他说:想必诗集已经看完了,请让周同学带回。因我们有共同爱好,我有意与你琴瑟合鸣。如若同意,诗抄不用还,我等你的回信,如不愿意,不用写信,只还诗集本……
这个罗老师,文雅地提出交朋友的要求,我还是很敬佩他的。但是,没有情感基础,就凭爱好,怎么可能?
......如若我问他借二百元,先救一下小翠有可能吗?
不行,这不是在欺骗他?要不然小翠救了,换了我陷进去了……看来这个“为五斗米折腰”之路,其实也是“折”不起的……
我还是准备把他的诗集还给他,可也写了一封扼要的回信:感谢罗老师的信任,但是我有一个理想:要读大学。不实现夙愿,我一切都不会考虑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