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与老木匠这次回上海,带了许多铺板,还顺手将生产队堆在路边的木材,也装上了他们想办法包租来的卡车上。听说用几包烟,顺利通过了林业局的关卡。回到了上海后,卖木头赚了好多钱。他们就此没有再回来。
很快到了年底,别的知青们也陆陆续续地回上海了。我们住的楼安静下来。
我不想回沪,因为我觉得不能再给父母太多的负担了。与孩子们在一起,我也并不会觉得孤单。
在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库前队又一次在我们的教室里,开了一个会,宣布了一个特大新闻。大家虽然心里都嘀嘀咕咕,觉得很难理解,不过那总是个大问题,而我们小学校的小百姓们,只不过听听而已,我们的平凡生活里,没有什么变化。也好在库前坪陂村都很温和,尽管外面开始了又一波运动高潮,可在我们学校里,是风平浪静的,我照常安心上课和排练节目。
那一天上午,我正在给孩子们上复习课。
突然,从祠堂前的大路上,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还夹杂着喊口号的声音,
一群人正向我们学校走来......
我们师生都只是探看了一下,又回到自己的读书世界里,以为与我们无关。
可是,这群人确实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径直走进了学校。
余校长与其中一个人交谈了几句,就来要我们都停课。全校师生被要求在我们的教室里集中。
我们莫名其妙地挤坐在一起,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只见他们将黑板上我写的“复习提纲”全擦了,歪歪扭扭地写上“......需要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一抓就灵!”......
余校长介绍说:这是香坪村小来给我们库前村小,上一次教育课。
我却一眼看到了王京。她这次没有成功调县里,而是调到了香坪村小。香坪村是在大沅大队范围内很富有的一个村子,离仰山公社只有三里公路。也听说香坪小学的条件最好。
我想与她打个招呼,但是她连眼睛都不朝我斜一下。
那个带队的可能是学校负责人,一通情绪激动的发言,说是要将他们的经验带给库前,因为我们的库前小学,已经被“F资X”的一套包围了。
说真的,库前村的确比较注重文化教育,所以让我真有点忘了;此时此刻全国正处在那个特殊时期的大形势中。
香坪的 那个负责人却很可怕,振振有词......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也忘了现在正在干什么了,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被撕碎…… 我突然站了起来,眼里都是泪……
顿时,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的眼光,猛然都聚焦到我的身上......我猛地惊醒了,看到了那个人射来的,像恶狼一样的眼光,我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人对我怒吼道“你想干什么?”,接着,他向我迈出了一步,
两个周老师都在对我暗暗摇头,示意我不要与他们硬来。
他们香坪村小的老师们,还有王京,这时配合他们的领导 振臂高呼起来口号来。
只见那个人动了动身子。有点想朝我冲过来似的……
正在这危急关头,我的孩子们,小翠,裕文,承生,争胜……他们一个一个地都站起来了,他们站成了一个人墙,挡在我的前面,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他们的脸上都写着“谁敢动我们的老师!”
余校长赶快走过去,对那个人说,“谢谢你们学校来传经送宝,辛苦了!”
那个人见这个阵势, 只好乘势作罢。
不过,他依然把话撂在那儿了,“库前村小,是个顽固的碉堡,总有一天,我还要来拔掉你们的根子!”
他与香坪学校的其他老师,被余校长让到办公室去喝杯茶......
小翠第一个冲上去, 她的眼睛也已经全是泪水了......
我们库前的师生们,围着另外几个香坪 的师生们,裕文偷偷到后面厨房,弄了两碗水来,给那几个师生喝。
我看到王京来扫了一眼,但是,她一声没吭。
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几个老师在办公室里,没有去教室。
同学们议论纷纷,我们老师们也议论纷纷。他们这么一搞,怎么上课?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身影,一直在眼前打转……
我觉得在自己年轻幼稚的信念混乱了,......
我想起父亲的一句话,很多荒唐的人,会借着机会做荒唐的事,要警惕的就是这种人!
我的确有点担心起来,那个可怕的人会不会……
库前队的曾队长来了,他依然像平常一样,笑呵呵地说,“别理他们,我们库前村他们管不着。”他又吩咐道:“不过,你们别忘了,在学校里贴几张标语,做做样子。”
我走进教室去上课了,又一次面对孩子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种另类的“激愤”,是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