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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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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走进“库前小学”(2 / 5)
山绿水,蓝天白云,春风和煦,满坡遍岭的杜鹃花.....还时有时无地会传来幽兰清香,那种香会让你迷醉,浓郁却又清淡,好像就在鼻子旁边,你刚想深深地吸一口,却又突然飘远去了......更有那影影绰绰的桐子油花,水镜般层层梯田......一直到现在,眼前那一片仙气缭绕的油菜花田......还有到处都可见的奇石怪树……不断被我写进信里。

    妈妈说我的信,不是她要看的,她关心的是我吃得怎样?穿的衣服可以抵寒吗?山路走得惯吗?身体好不好?而我生活上的话一句都没有。她总是生气地责备我:“那些漂亮的词语可以代替生活吗?”

    谁知道,笔,我那幼稚的笔,还真的可以主宰我的生活呢。

    这要从1966年说起。

    在那是个特殊时期,学校都停了课。我就天天呆在家里,做了“逍遥派”。

    时间变得多起来了,我除了学习烧一家人的三餐饭以外,还爱上了抄“好词好句”。不但从报纸上抄那个时期的豪言壮语,还会偷偷抄普希金的诗,高尔基与车尔尼雪夫斯基等的散文,加上唐诗宋词……

    不知道是受到古今中外诗人的浪漫,还是受诗词激情的影响,我就沉入了不切实际的梦幻大海里,美丽的语言让我开心,常常让我暂时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在动员上山下乡的那些日子里,老师要我们返校,写写响应国家号召的发言稿。我兴致勃勃地把报纸上抄来的好词句都用上了。

    老师马上要我在班里发言。

    我傻乎乎地以为,这是老师觉得我写得好,才让我发言的。因为以前正常上课的时候,只有优秀的同学,才会被邀请去宣读他们的作文。让我一直羡慕不已。

    这回总算轮到我了,我以为自己被那么多壮丽豪迈的词句感动,那也一定会感动大家的。于是,我就上台去,不知天高地厚地朗读了一遍。

    可是,我忘了,其实也是完全忽略了,每件事都有“目的”这个根本:因为此时此刻,我们正是在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呀!本来,我是67届初中生,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我自小身体虚弱,去努力争取一下,非常有可能会分配在上海的工矿,或周边的农场。

    然而,我那么的激情澎湃,“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打起背包走天下”,“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老师就立刻把我作为典范,问我:你愿意去云南还是内蒙古?

    猛一听到这个问话,我还是吃了一惊。不过,我马上意识到了,“好词好句”已经把我定格在风口浪尖上了,那不是写作文,也不是开玩笑,而是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真家伙呀!……

    不过,我也不想退缩,思考都不思考,就想迎着当时的大潮上。

    于是,我,一个“浪漫”的笨蛋,做了那时别人想躲都来不及躲的傻事,我居然马上回答:要去就去大草原。因为在我单纯的心里,只有高山,大海,沙漠和草原,那才是最富有诗情画意的地方!

    老师将我的想法告诉我父母后,他们几天几夜焦虑不安,最后提出:女儿的进步愿望不可违,但是体质虚弱是事实,那就换个地方,到江西去吧。

    于是,“好词好句”把我送去插队落户了。

    还好,我一到插队的大山,就陶醉在那迷人的景色里,不可自拔,积累的“好词好句”从心里喷涌而出。并且,更想不到的是,也是我的这些“好词好句”,居然让我在一次风浪里,化险为夷。

    由于上海知青参加农耕劳动的不适应,所作所为不让人省心;也由于那时有个极左分子,南昌下放干部老肖,策划了要从知识青年里,找出“五类分子”来的活动。于是,我们插队第一年的后半年,将我们所有寄来寄去的信随便拆开了。

    大多数知青只是写几句生活小事,而一些喜欢动笔的人都被关注了。

    有个插兄,似乎是把伤感类诗人的灰色诗句,用来感慨插队的痛苦;他的“红尘路,黄土堆,一片愁绪何处飞……”诗句,还有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以及还有“为人粗鲁意味着忘掉了自己的尊严”等等。可他除了借诗抄发泄情绪,还有许多对现实的批判,对山沟里落后的嘲讽……虽然我们知青都很佩服他的才学,但是他却真被打成了“五类人”之一了。以后的半年被强制劳教。要不是省里有紧急文件下来,规定不要对知青过火的斗争,还真不知道当了这样的知青“五类人”该怎么办了。

    那时也有的知青,用唐诗宋词的好句子,描写了天堂般的苏杭,就是那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居然也惹怒了那个老肖,于是被严厉地批判。

    不过,我写的那一封封堆砌了大量词藻的信里,他们横看竖看没有研究出半点可以批判的言论,但是也没有什么“进步”的激动。他们分不清我这样的人属于什么类型。最后,他们觉得喜欢写那么多的好词好句的人,很适合到学校去。正好库前小学刚恢复教学,缺少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