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餐桌边,刚洗过澡的味道飘过来——不是什么香水,就是沐浴露和热水的干净气息,混着一点白茶的清苦。他发梢上有一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经过喉结,没进家居服的领口。我看着那滴水消失在他锁骨下方。
他忽然偏过头,和我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飞快地坐下,把煎蛋塞进嘴里。溏心在舌尖上化开,咸淡刚好。但是我嚼得很用力,用力到腮帮子有点酸。不敢抬头。因为刚才那滴水的路径还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坐下,吃。”
我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溏心在舌尖上化开,咸淡刚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面前只有一杯白茶,没有食物。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圈住杯壁,看着我吃。
“你不吃?”
“吃过了。”
“那你还做两份。”
他端起白茶喝了一口,杯子遮住大半张脸,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直直地看着我。
“给你做的。怕你不够。”
我低下头,把吐司塞进嘴里。耳尖有点热。一定是茶太烫了。虽然我喝的是橙汁。
……
“那份卷宗,”他先开口了,“你看过多少?”
我放下筷子。“全部。我爸留下的那份,我看了三年。”
“发现了什么?”
“证据链有两处断裂。关键的证人没有出庭。庭审记录里,辩护律师的质证环节被跳过了一次。”
沈渡看着我。他的目光和开学典礼上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占有的、炽热的注视,而是冷静的、锋利的,像一把手术刀在做术前的精准测量。
“还有呢?”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主审法官和周彦川的舅舅,曾经在同一个检察院共事四年。”
安静。
落地窗外的景观河上有白鹭飞过,翅膀扑扇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沈渡放下杯子。
“你查得比我想象的多。”
“所以你知道这些?”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握着茶杯的指节分明地泛了白。
三年前他查到的东西,三年后他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来。这三年里他到底忍了多少次,才没有一个人冲进法院做些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
“什么叫没有准备好——”
“江暖暖。”他叫了我的全名。和昨天在消防通道里一样,一字一顿,语气却不是宣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连我都不敢认。”他说,“你确定你敢面对周彦川?”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对的。这三年,我查卷宗,我做分析,我拼命靠近江城的司法圈子。但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周彦川。我用“时机未到”骗自己,用“证据不足”骗自己。可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在等我准备好。和那双猫拖鞋一样——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只是等着。
“现在呢?”我问他,“你觉得我准备好了吗?”
沈渡站起来。
他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家居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面是心脏的位置。心脏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疤。旧伤。不是新伤。很多年前的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法律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水声盖过。
“不是为了当你的律师。”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圈在餐桌和他之间。刚洗过澡的气息笼罩下来——白茶的清苦,沐浴露的干净,还有他皮肤本身的味道,温热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垂下来的发梢几乎扫到我的额角。
我的后背撞上椅背,退无可退。
他伸手垫住我的后脑勺。掌心贴住我的后颈,干燥而滚烫。昨天在消防通道他也垫过,但隔着一层头发,这次直接贴上了皮肤。那只手的体温顺着颈椎一路往下烧,烧到脊椎,烧到指尖。
他低头看着我,拇指在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整个人像过了电。
从后颈开始蔓延的酥麻,一路蹿到耳根。我偏过头不敢让他看到我的脸,因为耳朵在充血,脸颊在燃烧,连脖子都在发烫。心跳太快了,快到嗓子眼都在震。他肯定听到了。这个距离,他什么都听得到。
“是为了让你不需要律师。”
他说完了下半句。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掠过我的耳朵。我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耳朵几乎擦过他的嘴唇。他顿住了。撑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骨节分明,手背浮起青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