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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金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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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溃兵疑云(3 / 4)
,影影绰绰地还站着五六个人影。同样穿着破烂不堪、勉强能辨认出唐军制式的深青色号衣或皮甲,外面裹着杂七杂八、抢来的或原本的破烂御寒衣物。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恐和一种长期挣扎在死亡边缘的麻木。他们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缺口的长矛、卷刃的腰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眼神如同受惊的鹿群,充满戒备地死死盯着蜷缩在岩石阴影里、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我。

    这群人……是溃兵!潼关溃败后,侥幸逃出、如同孤魂野鬼般在这死亡之地挣扎求生的唐军溃卒!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放松,反而让心沉得更深!王瘸子临死前那充满恐惧和厌恶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钻入脑海:“……要是落到那些趁火打劫的流民溃兵手里……嘿嘿,那才叫生不如死!听说过‘两脚羊’么?”

    在这绝境之中,饥饿和绝望足以将任何人变成野兽!尤其是这群早已被战争磨灭了人性、朝不保夕的溃兵!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显然是头领的汉子,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从头上沾满血污和雪屑、早已看不出原貌的乱发,到脸上纵横交错的擦伤和冻疮,再到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沾满泥雪血污的叛军皮袍(虽然破烂,但材质比他们的号衣好得多),最后落在我脱臼无力垂落的右臂和那条僵直麻木、明显不自然的左腿上。

    他的目光在我胸口那微微鼓起、藏着金册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又移开。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我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上——那只手还死死抠在冰冷的泥土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全是泥污和凝固的血痂。

    “你是谁?”刀疤脸头领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鼻尖,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哪一营的?身上这皮袍子……哪来的?”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审问的意味,“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狼……怎么回事?”

    他身后那群溃兵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的恐惧被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凶戾的光芒取代,如同饿狼盯上了受伤的猎物。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身上那件相对“完好”的叛军皮袍,有人则扫视着我腰间,似乎在寻找值钱的东西。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我的胸口,几乎无法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编造身份?哪一营?我根本不知道唐军的编制!说实话?那无异于自杀!胸口冰冷的金册仿佛一块烙铁,烫得我心惊肉跳。

    剧痛、寒冷、饥饿、恐惧……还有王瘸子惨死的巨大冲击……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为极致的虚弱和紧张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现在的样子,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重伤垂死的可怜虫。

    “头儿……他……他好像傻了……”那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在后面怯生生地说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怜悯,但更多的还是警惕。

    刀疤脸头领的眉头锁得更紧。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再次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我布满血污和惊恐的脸,最终落在我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似乎想从我眼中找出伪装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濒临崩溃的茫然和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剧痛和寒冷)。

    他沉默了几秒,手中的横刀缓缓向下压低了寸许,但戒备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他向前微微俯身,那张带着狰狞刀疤、饱经风霜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带着浓重汗味和劣质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我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要洞穿灵魂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小子……别跟老子装疯卖傻!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鬼把戏没见过!”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敲进我的意识深处:

    “刚才那股子邪性劲儿……是咋回事?那些狼……跑得跟见了鬼似的!别告诉老子是吓跑的!还有……”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再次落在我胸口那微微鼓起的位置,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疑和一丝……贪婪的意味:

    “……你怀里……揣的啥玩意儿?金灿灿的……老子隔老远就看见一点光!”

    金册!他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刚才那微弱的波动?!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如同坠入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而猛地一颤!

    刀疤脸头领显然捕捉到了我这细微的反应!他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致命破绽!他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横刀再次抬起,厉声喝道:“拿出来!给老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