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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风雨(2 / 6)

    “到了再吃。”

    第三个:“老李。”

    “嗯。”

    “我等你。”

    就三个字。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地,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多,到了牡丹江。

    她把地址发给他——不是那个老房子了,换了一个新小区。说是离医院近,走路十分钟。

    他把车停好,拎着箱子上楼。电梯,不用爬楼梯了。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

    四楼。401。

    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他没见过这件毛衣,新买的。颜色很正,衬得她脸色好了一些。棒球帽换成了毛线帽,粉色的,帽顶上有一个小绒球,垂在一边。脸上似乎抹了一点什么,气色好多了,嘴唇也不像之前那么白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门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进来吧。外面冷。”她侧身让他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藤。茶几上有一束花,百合,插在玻璃瓶里,水很清。

    他把行李箱放好,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水。”

    “嗯。”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烫,温的。

    “你瘦了。”

    “你也是。”

    “我不是说过了吗,化疗——”

    “不是。”他打断她。“不是化疗那种瘦。是没好好吃饭那种瘦。”

    她没说话。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抱住了她。

    抱得很轻,像是怕把她抱碎了。

    她没动。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大衣上有雪化后的湿气,凉凉的,还有一股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烟味、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属于他的味道。

    “老李。”

    “嗯。”

    “你终于来了。”

    “嗯。我来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饭。排骨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山药。都是他爱吃的。她在厨房里忙活,他站在门口看。

    “你别站那儿碍事。去客厅坐着。”

    “我不碍事。”

    “你碍事。你站那儿我转不开身。”

    他笑了,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看不进去,眼睛一直往厨房那边瞟。她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手在灶台上忙活,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油烟机嗡嗡地响。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过来,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家。

    吃完饭,他洗碗。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老李。”

    “嗯。”

    “你这次来,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

    “医院那边——”

    “办好了。以柔性引进人才的身份,每个月在牡丹江待两周。剩下的两周,我来回跑。”

    “那多累啊。”

    “不累。比一个人待着强。”

    她没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水龙头下搓碗的手,看着他微微驼着的背,看着他后脑勺上越来越多的白发。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裹着他的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

    他没说话。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转过身,抱住了她。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光淡淡的,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日子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他不再凌晨三点起床了。闹钟调到了五点。先起来做早饭——小米粥,煮鸡蛋,拌个小菜。她以前从来不吃早饭,现在被他盯着,每天早上喝一碗粥,吃一个鸡蛋。

    “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口。”

    “这次真的是。”

    她瞪他一眼,还是把最后一口粥喝了。

    吃完早饭,他送她去医院。走路十分钟,他走在她左边,靠马路那一侧。风大的时候,他侧过身替她挡着。她嫌他挡路,他笑笑不说话。

    到了医院门口,他站住。

    “中午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来接你。”

    “你来回跑不累啊?”

    “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