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片刻。
“我站在文明尺度。”
顾言道:“你的文明尺度,最后都落在人身上。”
太微接住他的目光。
“修长城死过人,铁路修进山里也埋过命。航天早期更直接,一次失败,一批人就回不来。可后来的人照样用这些路、这些技术活下去。”
他声音沉下来。
“顾言,文明从来不靠干净手指往前推。”
太微看着他。
“天才不属于家庭,也不属于爱情。”
“天才是文明进化的燃料。”
“燃料没有选择燃烧方式的权利。”
顾言看着桌上那杯茶。
“白雪被关进北郊地下室,打镇静剂,抽脊髓液,是燃料。”
他抬眼。
“沈清被洗掉记忆,植入服从指令,是燃料。”
顾言语气压下去。
“长生线那些失败样本,躺在舱里等销毁,也是燃料。”
太微答得很稳。
“对。”
“失败也有价值。失败样本告诉后来者,哪条路走不通。”
顾言盯着他。
“你坐在中席,讲得比司命体面一点。”
太微摇头。
“司命想延寿,天枢想稳秩序。他们各有私心。我也有。”
顾言道:“说。”
太微沉默片刻,看向东厢房方向。
“我有个学生,姓陈。三十二岁,做认知模型。”
他的声音慢了些。
“她很聪明。复杂系统到她手里,能拆成七层。”
“后来,她得了早发性神经退行。”
太微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发病前一天,还在给我交报告。”
顾言看着他。
太微继续道:“半年后,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再后来,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屋里静了下来。
太微抬起头。
“从那天起,我就不信所谓自然规律。”
“自然会让天才衰老,记忆坏掉,人格散开。孩子会生病,士兵会断肢,老人会失智。”
他盯着顾言。
“你们把自然叫命运。我把它叫漏洞。”
“青鸾计划,就是补漏洞。”
顾言道:“补漏洞,不该用无辜的人填。”
太微问:“那用谁?”
这个问题抛得很直。
“自愿者?穷人会为了钱签字,病人会为了活命签字,家属会为了希望签字。”
太微身体往前压了一点。
“你觉得这样就干净?”
顾言沉默片刻。
太微压低声音。
“你苏海实验室的知情同意书,比白家干净。但你心里明白,真正走到绝境的人,签字时也没多少选择。”
顾言看向他。
太微道:“所以我们承认现实。文明选择方向,个体承担代价。残酷,可效率最高。”
顾言开口:“效率不是免罪牌。”
“当然。”
太微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说自己无罪。”
顾言看了他一眼,把话压了回去。
太微把茶杯放下。
“青鸾计划走到今天,牵扯的人太多。”
“白家、谢家、韩家、裴家,只是执行层。”
他看着顾言。
“上面还有退休的,有在位的,有快死的,有还想活二十年的。”
太微声音很轻。
“我停不下来。”
“停了,过去死的人全白死。停了,账会从白家一路烧到顶层。停了,司命那条长生线会被更贪婪的人接走。停了,天枢会先把活证据清掉。”
他看着顾言。
“顾言,我退不了。”
这句话很平。
顾言却听懂了。
太微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也知道自己踩过多少人。
所以他更不能回头。
顾言道:“所以你今晚想让我接你的盘。”
太微看着他。
“我想让你上桌。”
顾言冷笑。
“当燃料?”
“当钥匙。”
太微纠正。
“你已经证明白家路线走错了。强压、服从锚、药物控制,会让人畸变。”
“你也证明司命路线缺一块东西。意识想要稳定,不能只靠药物和刺激,还需要情感锚、人格边界和现实反馈。”
太微目光落在顾言身上。
“你是第一个把这些东西自然整合起来的人。”
顾言道:“然后呢?”
太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说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