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高悬在头顶的冷白灯管,眼神里没有战胜对手后的狂喜。
他依然极度清醒。
合规层面赢了。
资金链保住了。
白家的旧账被掀开了。
但这只是一次利用官方程序和军方边界完成的战术性防守反击。
他还不知道那张网最上层坐着谁。
他们藏在这张庞大社会网络的最深处,但昨夜那份模型已经暴露出一点痕迹。
对方碰的不是普通医疗。
而是衰老干预、神经修复,甚至更危险的生命延展。
顾言将U盘收进黑色西装的口袋。
第一轮退手已经结束。
他知道,接下来,那张试图控制整个人类进化方向的顶层系统,会向他展示更残忍的面目。
……
听证会结束。
人群散尽,各方人马退场。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外,几辆黑色轿车接连停稳。
车门推开。
沈清今天没有穿病号服。
她换回了黑色西装,脚下是一双低跟鞋。
这是她在身体虚弱时,仍旧尽量保持体面的妥协。
她迈出车门。
右脚落地。
剧烈的脱力感瞬间贯穿双腿。
肾上腺素褪去后,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全面爆发。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手边没有借力点。
旁边的保镖离她两步远,根本来不及。
一只骨肉匀称的手从侧方伸出,稳稳掐住了沈清的手腕。
指尖很冷,力道却不重不轻,像是怕她真的摔倒,又硬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沈清被这股力道拽住重心,低跟鞋在地砖上轻轻一滑,踉跄半步后勉强站稳。
她转头。
白雪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却又罩着一件黑风衣,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又锋利。
见沈清站住,白雪几乎是立刻松了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碰过她的手指,停了半秒,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动作很慢地擦了擦指尖。
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掩饰什么不该泄露出来的情绪。
“站都站不稳,还逞强。”
白雪把湿巾揉成一团,准确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抬眼看向沈清,语气还是一贯的冷。
“今天在台上不是挺能撑?怎么一出来就快倒了。”
沈清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腹部那点隐隐的坠胀感让她脸色微白,却仍旧没退。
“我没那么脆。”
她看着白雪,声音沙哑,却很稳。
“今天这一局,我该还的已经还了。以后,我不会再躲,也不会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
白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嗤一句“谁管你”,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看了沈清一眼,目光里少见地没了那种刻薄到刺人的锐气,反而沉了几分。
“你要是真倒在这儿,我还得替你收尾。”
她别开脸,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刚才低了些。
“我没那闲工夫。”
沈清看着她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她知道白雪是在别扭地关心她,也知道白雪对自己那点歉意,藏得比谁都深。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对白雪的情绪太复杂。
怨过,防过,也在很多时候,隐隐把她当成另一个被白家毁掉的人。
两个人都高傲,都不肯先低头。
可偏偏,又都在等对方先软一下。
白雪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冷着脸补了一句:
“今天……你表现得还行。”
说完,她像是嫌自己多说了,转身就往大门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极轻的话。
“下次别硬撑了。看着烦。”
沈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两个曾经被白家药物锁住的女人,完成了最生硬的一次对话。
……
苏晓鱼办公室。
门被推开。
楚安颜踩着细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平板,反手砸在金属长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刚从听证会现场杀到公司,又来苏海大学,连外套都没换,还带着那股压过满场权贵的锋利气场。
整个楚氏资本的顶层,今天一天也在高频运转。
楚安颜拉开转椅坐下,长腿往桌子边缘一搭。
“苏晓鱼,倒杯冰水。”
楚安颜扯松衬衫领口。
“老娘今天打了一天电话,嗓子快废了。